寝室里连一个奉侍的人都没有,一代雄杰桓温俯趴在榻边,僵挺不动——
陈操之心道:“这李静姝是铁了心要让桓玄娶我女儿了,定会将此事传得尽人皆知——三十年后桓玄篡位称帝,旋被刘裕击败身亡,龙亢桓氏今后一蹶不振,但我来此人间,既能助桓温北伐中原胜利,当亦能禁止桓玄、刘裕辈篡位,桓玄、刘裕之以是能掌权张势,都是因为孙恩、卢循的天师道兵变,若无那场囊括江东的天师道大动乱,桓玄、刘裕也就不成能有篡权的机遇——”
正说话间,有军士吃紧来报,说新安公主大吵大闹,要见李娘子、要见郡公——
在父亲积威之下,桓熙心惊肉跳,想要抽回击,却被抓得紧紧的,从速道:“没有没有,儿怎敢做那种事。”
司马道福几次回顾,说道:“陈刺史没有之前俊美了——”
但是豪杰迟暮,现在的桓温昏昏沉沉躺在病榻上,便溺皆要由人奉侍,人生至此,实为悲惨!
桓济命令道:“不准她出小院半步,谁敢放她出来即以军法论处。”
四月初五,天子司马昱诏遣会稽王司马曜、侍中王坦之前去姑孰祭奠大司马桓温,依汉霍光和安平献王故事,昌大厚葬——
陈操之便朝李静姝母子施了一礼,跟在新安公主司马道福身后向车队行去——
桓冲起家痛斥李静姝:“兄长垂死时,汝为何时不在摆布奉养?”
司马道福见陈操之不答话,嫣然一笑,说道:“你就算没有之前俊美,也蓄了须,不过我还是爱看,唉,内心还是想着你——”
本来桓温命桓熙去唤李静姝、桓玄来,苦等不至,再传桓熙,也不至,那些酒保被逼不过,又不敢违背桓熙的号令,一个个都避到室外去,桓温强撑着想下地,一跤跌倒,也无人搀扶,这个“大丈夫不流芳千古便遗臭万年”的枭雄就如许死去!
却听司马道福又道:“你为何蓄须?剃了吧——”
桓熙吃了一惊,强笑道:“爹爹不晓得吗,李氏昨日带着小玄去建康了,说是归义侯遗孀有事相召。”
桓温“哼”了一声,浑浊的眼睛一瞪,余威犹在。
桓冲径去内院看望大兄桓温,见到的倒是这么一幅惨相:
后旬日,又有江东密报至,桓冲已顺利承接桓温部众,司州刺史桓秘虽废,代之的沈劲更不是易与之辈,而陈操之必将更受晋室倚重,苻坚甚服王猛料事之明——
桓济道:“不必理睬。”
那军士持王珣信赶回江北见陈操之,陈操之见信上只要这么两句话,眉头微皱,他料知桓熙极有能够会趁其父病危时篡权夺位,以是桓冲未至他是不会冒然进姑孰城的,只是王珣复书如此繁复,有些古怪,正迟疑间,忽报王主簿有信使到,唤出去一问,那人自称是王珣亲信,为王珣传言,请陈刺史莫要等闲入姑孰城,桓熙、桓济有非常之谋,将对陈刺史倒霉——
李静姝喜出望外,不大明白陈操之为何透露如此美意,心想:“莫非陈操之见我寡居,乃有好逑之意?之前是畏桓温威势,不敢透露?”一个以仙颜自矜的女子见男人对她示好,总会以为那男人是觊觎她美色——
桓济道:“想必是偶合,却也恰好,一并诛杀,更少后患。”
桓温眼睛眯起,沉默下来,他固然昏愦不能多想事,但神智未失,心知这此中有古怪,倾倾一心想求他立小玄为世子,如何能够在这个时候去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