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氏传闻昨日作客堡中的太子洗马陈操之与窦滔起了争论,便带了两个侍婢要去前厅旁听究竟,刚到侧厅坐定,苏蕙带着一个小婢也跟到了,向母亲邹氏见礼,邹氏低声道:“若兰儿,你且隔帘看看那位窦郎君,仪表不凡,为娘岂会骗你,娘当然但愿我儿能嫁一名快意郎君。”
苏蕙从二人的语意中辩白出语速颇快的是窦郎君,而阿谁腔调安闲的应当就是江东来的陈使君了,苏蕙心想:“真没想到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能这么动听,好似竖笛普通!”
陈操之浅笑道:“王景略是汉人,却能在氐秦总领军国诸事,何也?”
陈操之与窦滔在苏府前厅争辩之初,便有婢女吃紧去内院报知苏道质夫人邹氏,邹氏也是关西人,所之前日窦滔来求婚并说迁回始平之事,邹氏非常动心,苏蕙却道:“我织一方回文诗,请这位窦郎君解,若能解得一半,我便任凭父母作主。”邹氏点头道:“若兰啊,这两年长淮大族后辈向你求婚的很多,都被你的回文诗难住,因你春秋尚幼,你爹爹与我亦是一笑置之,现在你年已十四,到了真正议婚之年,这窦家郎君风神秀伟、家世显赫,不远千里而来,你如何好以回文诗难堪他!此事自有爹娘为你作主,你女孩儿家只须谦默自守。”苏蕙闻言,手拈裙带,昂首无语。
窦滔大声道:“习乱之乡,我秦国事习乱之乡?王尚书在朝,秦境安宁清平,兵强国富,百姓歌曰‘长安大街,杨槐碧绿;下驰华车,上栖鸾凤;英才云集,诲我百姓’,氐族虽是胡人,但与汉人友爱相处,目前中自王尚书以下,获得重用的汉人比比皆是,反观江东,国君如傀儡,士庶如仇敌,人才残落,百姓困苦,以王尚书之才,当年若随桓温回江东,能如本日在秦国之重用否?能一展胸中才学否?江左士人,峨冠博带,服药喝酒,夸夸其谈,如殷浩、谢万辈,身居高位,唯务清谈,临事却百无一能,祸国殃民,莫此为甚,依我看来,习乱之乡乃江左也!”
陈操之笑了笑,说道:“秦王与王景略,诚贤主与能臣也,但氐秦豪族对王景略真的心悦诚服?应当是秦王强力压抑、不敢怒不敢言吧,除非王尚书能长命百岁,不然胡汉必起纷争,就比如诸葛武侯归天则蜀汉灭,治世不能依托能臣,靠常法,能臣者,凭本身才气压抑冲突,但因为各种范围和掣肘,有力化解冲突,一旦压抑不住,突然发作,风险尤烈!”
窦滔年方十八岁,其父窦朗现为氐秦辅国长史,辅国长史乃是辅国将军的属吏,总领辅国将军府表里诸务,氐秦现任辅国将军便是王猛,自客岁始,王猛便派人刺探淮北诸流民宗部的气力、体味其与晋朝廷的干系,挑选了五支有能够归向氐秦的流民宗部,王猛心知调派有职爵在身的使者来游说晋国的流民宗帅归秦是不当的,以是窦滔如许的暂无官职的官宦后辈就被调派出来了,他们对这些流民宗部首级的家事一清二楚,主如果操纵联婚干系获得这些流民帅的信赖,或嫁或娶,联婚的一方都是氐秦高官,窦郎之子窦滔因为幼年漂亮、文武双全,被派来游说苏家堡,欲娶苏道质之女苏蕙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