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曲阿城,陈操之一行住在万善堆栈,傍晚时分,陆葳蕤立在楼窗下看堆栈后边的九曲河水,当日她被其伯父陆始勒令回吴郡,陈操之闻知动静后连夜冒雨追逐,凌晨在九曲河边的赤杨树下吹竖笛,将她从睡梦中唤醒,欢愉至极,当即悄悄下楼与陈操之在九曲河上泛舟,那种欢乐至今想来犹心头一热,现在陈操之已成了她的夫君,并且又有了别的一妻二妾,不能如当日那般一心一意对她了,偶然想来不免有些幽怨,但她现在是个母亲了,一个女子做了母亲后的设法会不一样的,纯竭诚烈的爱情现在渐次演变成温馨弥久的亲情,夫君是她的爱人,更是她的亲人——
陈操之将小伯真抱在怀里,与陆葳蕤并肩看窗外河水,落日残照,流水碎金,晚风拂树,暑气渐消——
隆冬盛暑赶路非常辛苦,更担忧女眷幼儿在骄阳下中暑,幸亏有近三个月的假期,陈操之也就不急着赶路,每日卯时出发,至巳时便歇下,傍晚申时再行一程,一日只行3、四十里,沿途遇有风景佳处,便玩耍一日,陈操之来回建康钱唐多次,只要这一次最是落拓舒畅——
陈尚依制要守丧三年,陈操之作为侄子,也要守大功之礼,服丧期为五个月。
次日舍舟登岸,持续乘车马陆行,午后天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谢道韫从车窗里招手,马车停下,陈操之便上了谢道韫的马车,见小菲予抱在因风怀里,甜甜地睡着,额角上细细的小痱子浅淡下去,说道:“这场秋雨一下,气候就会风凉一些了,小菲予怕热——”
“佛门左太冲”支法寒现为东安寺方丈,陈操之此次回籍祭祖,特地与冉盛等人迂道前去东安寺吊丧支道林塔墓,得闲与支法寒在禅堂谈玄论佛、追思话旧,五年前陈操之初入建康,在句容花山碰到同为看望宝珠玉兰的支法寒,以“佛祖拈花、迦叶浅笑”赢了支法寒的一匹马,当时陆葳蕤还在横塘等候陈操之的到来、谢道韫还在乌衣巷清谈拒婚——
七月十八,陈操之一行四百余人赶回钱唐陈家坞,在吴郡肄业的陈宗之已于七月初回到钱唐,陈操之见十七岁的宗之长身玉立,风仪绝佳,考问其儒玄典范,应对如流,宗之游学数年,脾气亦渐开畅,不似儿时那般拘束——
……
支法寒道:“十二人缘,七受八爱,虽非预谋,亦有宿因。”
二十三日,陈氏族人在玉皇山陈氏家庙停止了昌大的祭祖典礼,陈操之又领着妻儿到父母坟前祭拜,陈母李氏的陪嫁丫环英姑现已年近六旬,老眼昏花了,见到陈操之,欢乐得直抹眼泪——
陈操之、陈尚哈哈大笑,陈尚笑问:“润儿但是拜祷天孙娘娘求姻缘?”
陈操之本日来东安寺,另有一件首要之事,问道:“寒道人传佛法,颇以誊写经籍为苦不?”
谢道韫侧头垂怜地看了一眼小菲予,说道:“后年吧,待小菲予断了乳、长大一些,我才气脱开身。”
陈操之一笑,说道:“王元琳对润儿甚是用心,但却没有机遇向你我那样有耐久来往的机遇,我亦不晓得此事能偕否?而小盛,恐怕是与润儿无缘了。”
陈操之道:“我的便利法门就是从这拓印碑刻而来,寒道人发愤弘法,而普通信众想要获得一部佛经很难,传抄不但费时费时,并且不免有错失,导致佛义乖谬,道人何不集能工巧匠,雕木刻经,百字为一版,即如《金刚经》共需五十余版,然后拓印之,千余部经籍可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