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俶回到寓所,正要派人去请贺铸来商讨对策,贺铸就已经到了,一见面就对陆俶大声道:“子善兄可知陈操之、祝英台昨日在卧龙山郡学之事?”
虞啸父奇道:“陈兄亦知天文历法?”
陈操之道:“我对仲宁公的《安天论》、‘岁差说’甚为佩服。”
虞预最憎玄学,虞氏后辈虽也读老庄,但虞预警告他们,学玄只是为了宦途通畅,万勿堕入老庄的虚无,三纲五常乃万世之本,以是虞预听陆俶说陈操之务虚空谈,便筹办让陈操之吃个闭门羹,复核土断,除非陈操之带兵来搜!
贺铸说了一大通,见陆俶沉默,便道:“子善兄,陈操之现在是大造阵容,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虞预结庐四明湖畔,离群索居,用心著书,昨日接会稽郡丞陆俶来信,说土断使陈操之将会来游说于他,陆俶在信中对陈操之颇多诽谤,说陈操之专务玄虚、酷好清谈,说甚么心念一动便成尧舜,又说江左士族面对危急,不同心合力将会被在朝的桓氏慢慢减弱、腐蚀——
陆俶道:“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待我父手札再决定如何行事。”
三十2、闭门羹
贺铸点头,想起一事,说道:“子善兄,我方才碰到虞啸父,虞啸父说陈操之将去拜访其叔父虞预,陈操之是四周游说啊。”俄然想到陈操之、祝英台魏氏、谢氏、孔氏都拜访到了,现在又要远赴余姚拜访虞预,独把他贺氏漏了,这是较着鄙视他贺氏啊,一念及此,贺铸是既气愤又焦炙。
一行人于十月二十四日午后出发,谢道韫又骑上了她的褐色牝马与陈操之并辔而行,虞啸父亦能骑马,但未与陈、谢二人靠得太近,比拟陈操之来讲,虞啸父对这个牙尖口利的祝英台更无好感,幸亏次日午前达到上虞县东关镇时,这个祝英台便分道去东山谢氏庄园了,虞啸父这才得知这祝英台是陈郡谢氏远亲,内心悄悄奇特,上虞祝氏何时又与陈郡谢氏联过姻?
虞料想了想,道:“那就见上一见吧。”又面露调侃之色,说道:“这空谈务虚之徒想来游说我,为投我所好,想必仓促读了张衡的半卷《灵宪图》,就想到我这里矫饰,呵呵,我要让他自讨败兴。”
虞预不开口。
二十七日中午初刻,虞预正在南窗下编写他的《后汉书》,听小僮来报,从侄虞啸父前来问安,便让虞啸父出去,得知陈操之也跟着虞啸父来了,虞预便板起脸道:“不见。”语气决然,毫无转圜的余地。
虞啸父喜道:“我七叔父亦精天文历法,陈兄可与我七叔父畅谈了。”心道:“据传陈操之与魏思恩谈佛,深得魏思恩赞美,现在到了余姚,却又要与我七叔父谈天文历法,是投其所好吧?不管佛典还是天文历算,都是专门的高深学问,不是一年半载就能登堂窥奥的,陈操之能投魏思恩另有我七叔父之所好,足见其鸿才。”
虞预开口了:“陈操之算得甚么人,他说能传之于后代就是定论了!”
贺铸瞠目结舌,半晌方问:“令尊可有应对之策?”
……
虞啸父见陈操之了望飞瀑,便道:“陈兄来得巧,四明山飞瀑前些日子因久旱不雨都已断流,今又银流飞舞矣。”
陆俶急着对贺铸说彭城王司马玄下廷尉定罪之事,贺铸却打断他的话道:“陈操之巧舌如簧,善能勾惹民气,也不知在郡学对那些学子胡说了一些甚么,竟然大受欢迎,我有一远房从弟就在郡学受教,本日一早来见我,与我大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说甚么大家皆可成尧舜,另有甚么国度兴亡、匹夫有责,要求我贺氏支撑土断,把庄园里的隐户都交出来——我问他这些话都是谁说的,他说是海内新儒宗陈操之说的,真把我气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