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操之点头道:“你还年幼,此去长安路远山遥,又且敌国纷争,行路艰巨,我不能带你去。”
亥时初,陈操之向桓温告别,桓温命其第三子桓歆代他送陈操之出府,桓歆却禀道:“爹爹,母亲传闻陈参军在此,想见一见陈参军。”
李静姝当然道:“公主爱女俯就,陈操之应是喜出望外才对。”
沈赤黔一愕,随即大喜,长跪道:“陈师,请必然带赤黔同往,赤黔与父别离一年余,甚是思念。”
陈操之又说了沈石黔随行之事,桓温自无不允。
南康公主爽快,李静姝这么说,她倒是无话可说,转头看着陈操之,神态驯良起来,问陈操之一些家常琐话,她身边跪坐的阿谁垂髫女童目不转睛盯着陈操之,这女童就是桓幼娥,细眼阔嘴,鼻子高挺,与其母南康公主非常类似,桓幼娥与润儿同岁,但与娇美敬爱的润儿比拟,桓幼娥就显得太粗坯了。
不知为甚么,静夜相对,谢道韫与陈操之都感觉有些拘束,是因为友情不再纯粹了吗?男女之间那种知己普通的感情老是不免会滋长爱恋吸引的感受的吧,并且对方是这般超拔超卓的男人和女子。
美艳不成方物的李静姝笑吟吟道:“妾身是专陪公主殿下来看江左卫玠的,如何就去!”
陈操之看着面前豪气勃勃的沈赤黔,略一思忖,说道:“也罢,明日我向桓大司马禀报一声,到时你就随行吧。”
陈操之翻开一卷《左氏春秋》,筹办开讲鲁庄公十年的齐鲁长勺之战,忽想起一事,掩卷道:“赤黔,我奉桓公之命,将于下月出使氐秦,汝父现在洛阳,恰是我必经之所,汝可有家书要我带去?”
这时,南康公主带着幼女桓幼娥和几个仆妇侍女过来了,李静姝亦跟在一边,入静室坐定,南康公主笑眯眯打量陈操之,对桓温道:“老奴,汝征召陈郎君入西府,可谓贤明之举。”
所谓老奴,就是故乡伙、老东西之谓也,两晋时礼法废弛,人多以放诞为狷介,葛洪《抱仆子外篇》有载:“。其相见也,不复叙离阔,问安否,宾则入门而呼奴,主则望客而唤狗,其或不尔,不结婚至,而弃之不与为党;及好会,则狐蹲豪饮,争食竞割,掣拨淼摺,无复廉耻,以同此者为泰,以不尔者为劣,整天无及义之言,彻夜无针砭之益,诬引老庄,贵於率任,大行不顾细礼,至人不拘检括,啸傲纵逸,谓之体道。”
亥时末,陈操之回到寓所,听得邻舍的谢道韫在鼓琴,恰是《流水》曲,便立在门前静听,待琴曲终,乃叩门入内,向谢道韫说了方才桓温收罗他定见之事,谢道韫说了一句:“阿遏多事。”内心倒是愀然不乐,半晌方道:“我或可治一县、治一郡,但军旅之事诚非我所能,我入西府只是历练罢了,来岁我将回建康任职,就做我三叔父的属吏吧。”
沈赤黔大喜,顿首于地,深谢陈师。
而在桓温看来,陈操之固然家世寒微,但人才实在出众,若陈操之肯舍陆氏女而做他龙亢桓氏的佳婿,桓温自是乐见其成,不管陈操之与陆氏或者谢氏联婚,桓温都是不大放心的。
掌灯时分,少年沈赤黔来到凤凰山,向陈操之就教经史学问,沈赤黔对正始玄学不感兴趣,他爱读史论和兵法,谢道韫、谢玄都喜这少年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