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在信里并未指责谢道韫,只是命她去官回建康,还让她莫要太忧愁,统统自有伯父作主――
丁幼微道:“道韫娘子,回到京中好生保养,若操之返来,让他为你诊治一下,子重虽不是名医,但或有治你的偏方。”
丁幼微游移了一下,那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却听谢道韫道:“嫂嫂有话直说吧,也好让我预先有个筹办,我老是要面对的。”
李守一道:“谢氏娘子忧思过分、血气衰弱、藏府虚羸,乃至邪疾暗生,此病古称‘虚劳’,吾师称其为‘劳疰’或‘尸疰’,乃是不治之症。”
说到这里,谢道韫又咳嗽起来,左手握拳抵住嘴唇,脸咳得红起来。
丁幼微不知该如何安慰,不敢问其苦衷,只是道:“道韫娘子病得不轻呢,且在陈家坞将息几日,我命来福去请宝石山初阳台道观的李守一道长来为你诊治,李道长是葛仙翁的亲传弟子,道韫娘子之前见过没有?”
……
年过五旬、矮小黑瘦的道人李守一已向来福口中获知谢道韫的实在身份,固然诧异,但现在则是道貌庄容,先把脉,再扣问病情启事,道人李守一的眉头不觉紧皱起来,神采凝重,又问谢道韫父兄辈身材如何?
谢道韫笑了笑,表示不要紧,说道:“不知是谁传播的流言,此民气胸叵测,在陆始、陆禽逼陆葳蕤入宫的时候漫衍这一流言,这是想伤陆葳蕤的心,让其心灰意懒干脆就进宫了,或者更有其他凶险图谋,让子重四周树敌,也是为了搅乱时政――”
丁幼微道:“客岁我就瞧出那祝郎君象是女子,我问小郎,小郎起先还不肯说,厥后承认祝郎君便是谢家道韫娘子,小郎没有就此事向四伯父禀报,是以为这是道韫娘子的私密,他不该泄漏。”
丁幼微见到老族长陈咸,陈咸将信递给她,用不成置信地语气问道:“幼微,你看那祝公子真的是陈郡谢氏的女郎?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丁幼微心“怦怦”跳,有很不好的预感,说道:“李仙师请讲。”
丁幼微握着谢道韫的手,感着她指骨的纤细和肥胖,看着她蕉萃的容颜,感觉很肉痛,若谢道韫是小户人家女儿,那就给小郎做妾――
丁幼微道:“那是你丑叔的事,你丑叔就爱迎难而上,他总会有体例的。”
丁幼微道:“一有小郎回京的动静,我便与宗之、润儿出发去建康,道韫娘子千万保重,我们必然会去谢府拜访的。”
润儿见谢道韫娇媚狭长的眼眸潮湿,似有泪痕,这聪明的小女孩儿也不由得悄悄叹了口气,心道:“丑叔丑叔,是你把道韫娘子惹哭了,丑叔你如何办呢,你有陆小娘子的,陆小娘子她很好,可孤负道韫娘子的密意也让人不忍啊。”
次日凌晨,谢道韫梳洗毕,不再敷粉,也不再染黄连,但穿着还是纶巾襦衫,出方形坞堡筹办登九曜山,润儿相陪,谢韶和因风、柳絮二婢天然也跟着。
谢道韫现在没有效鼻音浓厚的洛阳正腔说话,答复本来嗓音,美好而略有些降落。
谢道韫闻言悚然,她父辈、兄弟辈中夭寿者甚多,她父亲谢奕、伯父谢尚都是四十多岁便归天了,兄弟辈未成年便死去的亦很多,她的两个远亲兄长谢泉和谢靖也是二十岁不到便短命了,道人李守一问这话其意明显是说谢道韫恐怕也命不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