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婵道:“本日是七月十五盂兰盆节,我家老主母活着时信佛,以是我家小郎君要为老主母诵经放灯。”
陈操之道:“逸少私有言‘当以乐死’,观其平生,游笔笔墨、纵情山川,养心适志,当称得乐死也。”
陈操之、谢道韫、谢玄诸人都立足不前,静听那凄美幽绝的挽歌声由远及近,只见扑灭烧光中,一群人缓缓行来,人群中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一边歌颂,一边散落纸钱,其侍从亦是不竭燃烧纸钱,留下火光到处。
谢玄赞道:“妙哉此语,明月照万里,举头可见,嫡亲之人或可情意相感。”
那农妇村姑,采麻捣衣之暇,于郊野间编歌舞自娱,名白苎舞,西汉时即被宫廷乐工采取改编成女伎乐舞,传播数百年,桓温最喜白苎舞,每年中元年祭奠以后,便请名流、幕僚于白苎山抚玩白苎舞,本年亦不例外。
行到近处,陈操之等人看清那白衣女子便是李静姝,李静姝白裙窈窕,且行且歌,歌声凄婉幽咽,旁若无人地从陈操之等人身侧走过。
柳絮便问陈操之道:“陈郎君,能够让我家榭郎君一起去吗?”
桓温引杜子恭与他同席,观白苎舞、斩白苎歌,顾而乐之,问杜子恭道:“杜道首可知此歌那个所作?”
杜子恭能知人贵贱,福禄寿言之应验如神,陈操之从速道:“杜师此言切勿对别人讲,不然,非操之之福。”
陈操之与冉盛皆未骑马,跟在来震驾的牛车边步行,在暮色下出了姑孰城南门,沿溪南岸往西行了4、五里,到地旷人稀处,谢道韫、谢玄姊弟随后也到了。
桓温笑道:“此明帝所作白苎舞风雅歌也。”
……
二十余名舞伎,梳高髻、戴花钗、身穿质如轻云色如银的白苎舞裙,在亭下翩翩起摆,大袖轻举时仿佛白鹄遨游,腰肢款摆如弱柳临风,步态轻巧,明眸善睐,歌曰:
用罢晚餐,陈操之带着冉盛、来震、来德、小婵和黄小统,出门往城南而去,邻舍的柳絮瞥见,问:“小婵姐姐,你们去那里,为何不叫上我家榭郎君?”
杜子恭听陈操之意有所指,想再问明白一些,陈操之却顾摆布而言他,杜子恭心下惕然,古来方士,言天灾福者常常本身先遭不测,杜子恭之前游走于乡党大夫之门,说些休昝贵贱无妨,现在将面对的是把持军国大权的桓温,杜子恭的确要慎言避祸。
桓温笑道:“杜道首不必拘礼,白苎歌舞,劝农桑也,帝王与民同乐。”
来德手巧,三盏荷花灯做得甚为精美,底座是易浮的杉木薄板,上面用竹篾、彩纸糊成盛开的荷花模样,花蕊里是五寸长的白蜡烛。
“丁年难再遇,繁华不重来。
陈操之道:“是很想家,想嫂子和两个侄儿侄女,想已故的父母和兄长,本日特制三盏荷花灯,流水放灯,遥寄哀思。”
杜子恭安闲看桓温面貌,猬须紫眸,实异相也,说道:“明公勋格宇宙,位极人臣。”
三年前谢道韫在陈家坞那一夜,曾听陈操之为其母吹奏这两支曲子,印象极深,因陈母李氏而想起本身早逝的母亲王氏和父亲谢奕,不由泪光荧然,望着那三盏随流摇摆的荷花灯,渐离渐远——
祭奠大典以后,桓温与杜子恭、桓石虔、周楚、袁宏、谢玄、陈操之、谢道韫诸人出三官庙至四望亭抚玩白苎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