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小儿就身材好,十二岁就能抱起一袋子五十斤的面,人家夏季穿得贼厚还嫌冷,他却嫌穿很多了热,就算是三九天儿也就是穿毛衣毛裤,内里罩上一层单衣。
山伢子起得很早,天赋蒙蒙亮,起这么早做甚么呐?当然是干活儿喽。
“娘……”山伢子往床边儿蹭:“娘,我给你扣了只兔子……”
山伢子不吭声儿,跪在火盆儿边,捧一把银锞子撒进火盆儿里,看着锡纸在火炭上扭曲、变黑、着起火来。
可娘却说,不晓得从哪儿捡来的破石头,整天像个宝一样戴着,还说甚么找财路,放着地不种,整天想着天上掉馍馍,这就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李家婶子叹了口气,说道:“把筐放下,进屋去看你娘吧。”
后爹一手端着碗,一手托着烟袋锅子走出来,吐出一口烟说道:“伢子,快吃喽。”
爹说,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给伢子留个念想儿吧。
山伢子愣住,抱着筐朝房门走,赶巧李家婶子开门儿出来,看到山伢子愣了一下,问他:“一大朝晨的,你跑哪儿去了?”
山伢子转头看后爹,然后伸手指着娘说道:“爹,娘返来了。”
山伢子从屋里出来,把门关紧,然后到仓房儿拿几个塑料袋儿塞到鞋里,这东西好,不但能挡住雪往鞋里灌,还能保暖。
山伢子一激灵醒了过来,发明本身躺在炕上,身上盖着被子。
第1章:腊月初三
后爹先是一颤抖,然后眸子子就变浑了,举起烟袋锅子照着山伢子脑袋就狠砸了一下,肝火冲冲地嚷道:“我让你把那块儿石头给我!”
这一年,山伢子十四岁。
“伢子。”娘的声音。
“娘?”山伢子傻愣愣的叫。
山伢子接过碗,转头看娘,娘俄然脚不沾地的飘向后爹,跟后爹的身子重合在了一起。
山伢子闷声答道:“我不饿,留着给爹吃吧。”
这东西是山伢子在山上捡的,夏天的时候在山里看到一些来登山的男男女女,那都是城里人,穿得光鲜,长得姣美,洁净得像画儿里的人儿似的。
“哦。”山伢子把筐放在门边,排闼儿走了出来。
山伢子低着头答道:“我明天在兔子窝边支了筐,想给我娘扣个兔子吃,扣着了。”
“说啥呐?”后爹皱着眉朝院儿门口儿看了一眼,把碗递向山伢子:“拿着,快吃吧。”
娘说,爹是个二溜子,打从年青的时候儿就不务正业,整天往外跑,常常十天半个月的不着家,最长的一次走了三个月,不晓得跟哪个野女人厮混去了。
抱着筐低着头从人堆儿里挤出来,俄然听到屋里响起震天响的哭嚎声。
翻开被子下了地,走到院子里,看到后爹坐在娘的棺材中间,沉闷地抽着烟袋锅子。
“呜……”后爹的哭声更响了。
驴得喂,天冷,驴不能饿着,还指着它拉磨呐。柴得劈,没有柴别说取暖,连饭都做不成。
围在院儿门口儿的人群,收回嗡嗡的低语声。
山伢子昂首,看到娘站在劈面,挺着大肚子,用发浑的眸子儿盯着他。
娘没再说甚么,拿起布袋子,挂到了山伢子的脖子上。那年,山伢子只要八岁。
看到山伢子,后爹吐出一口烟,说道:“醒了,锅里给你盖着饼子,另有块儿肉,去吃了吧,是隔壁你刘婶子送来的,我跟你弟弟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