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她端坐在皇后宝座上,看着承恩侯夫人哭。
“琰儿,他还小。”上好妆后,杨皇后袅袅站起,当了多年太子妃,她仿佛都健忘女儿家婀娜多姿的风采了,此时放下呆板端庄的架子,又规复了几分年青时的娇俏,“还请石氏多看顾。”
杨皇后微微垂首,低声道:“别叫我。”做了半辈子伉俪,她太体味天子了。天子如此柔情,她就非死不成了。
她听了承恩侯夫人所说的那番话,她必定是活不成了。她所想的,是保全她的儿子!
谢茂好久都没说话,这一日也没有缠着衣飞石,独安闲书房待了半天。
杨皇后风俗地起家接驾,坐得久了,浑身竟有一丝生硬。
以是,固然得知弟弟被刺身亡哀思万分,杨皇后还是耐烦地守在宫中,没有过问。――她信赖,她的丈夫会给她说法,她扶养长大的小叔子也会给她说法。她嫁入谢家这么多年,奉养天子,扶养叔叔,管家治下,没有一点儿渎职之处,她博得了皇室的恭敬,她有被正视的资格。
天子就坐在一旁的春凳上,看着杨皇后一点点痛苦地死去。
从当时候,杨皇后就晓得,统统都完了。
书案上墨香四溢,一本经籍都没有,满是谢茂的鬼画符。衣飞石借着烛火看了半天,都不知伸谢茂写的是甚么。他长年在父亲帐下奉侍,清算书案一把妙手,卷起袖子很快就把书案清算出来。重新研墨展纸,问道:“抄哪一卷经文?”
《平静经》全文不长,衣飞石写得很细心,也只破钞了两刻钟时候就尽数写完了。
长秋宫中,杨皇后孤傲地坐在妆镜台前。
“朕很肉痛。”天子感喟,他口中说肉痛,却毫不肯走近杨皇后,已心存防备。
――谁让他那么想不开,这风声鹤唳的关头,竟然跑去被高墙圈禁的信王府耀武扬威?
就在她坐在中宫最显赫的后位上,等候着亲子加封太子,等候着一世至高无上的繁华时……
“阿嫂崇道,抄一卷《平静经》吧。”谢茂坐在灯火暗淡处,声气渐低。
她不晓得的是,就在她饮下毒酒的前一个时候,皇五子谢琰就因涉嫌教唆承恩侯府放火燃烧季阁老府一案,被大理寺缉捕下狱了。
天子看着杨皇后的模样,也想起了她初嫁时的青涩幼年,眼中竟有泪光。
“你也晓得我表情不大好。你高欢畅兴用饭,我看着就高兴。”
思及此处,杨皇后眼中多了一丝恍忽。
谢茂接过他抄好的经文,重新到尾默念一遍,扑灭后焚入笔洗中,看着一点点烧成灰烬。
杨皇后不哭不闹不求不骂,死前恭恭敬敬乃至发誓来世再奉侍天子,只求天子保全她儿子。
“娘娘,陛下驾到。”
到早晨用饭时,衣飞石按例要和谢茂一起,却见桌上分了两席,摆在他身前的那一席四荤六素两羹一汤,与平常无异。摆在谢茂面前的倒是一席素菜,平常谢茂都要小酌几杯,明天只要一壶米汤充作饮浆。
先是家中庶弟惨遭横祸,弟弟杨靖上门告状时,杨皇后还在想,这算甚么事?这京中谁敢招惹我家,必然要他死无葬身之地。她千万想不到的是,谢茂进宫不到半个时候,她的弟弟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