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了一个没有竖碑,看上客岁代更长远的坟包,他再次抡起锄头。
不远处,一簇、一簇的鬼火在林立的坟茔间浪荡,耳边仿佛有无数冤魂泣诉,声音凄厉哀切,如何瘆人如何闹腾。
冷风撩动发丝,一刻不断的鬼哭之声顿时成了刺耳的嘲笑。
阿谁血哟,顺着衣裤哗啦啦地往下淌。骄阳一晃,猩红刺目。连同中间几具皱巴巴的干尸一道,看得人是胆战心惊、毛骨悚然。
阎小楼是属耗子的,凡是有点风吹草动,一准就慌了。
提着锄头,他反身走到坟圈中心,稍稍靠东一点的处所。
顺手将锄头丢在一边,他跪坐在墓坑侧面,双臂伸开,扒着棺盖用力往外一掀。
一波重体力劳动过后,脸不红、心不跳的阎小楼下到墓坑。扫了扫土坷垃,探手找到接缝的位置,照着前挡就是一锄头。
除了在焦黑、开裂的坟头扬了层浮土,真的只是看了看。没半盏茶的工夫,全走没了。
前车之鉴就在面前,心胸鬼胎的少年缩着脖子,头也不回的逃出了城,自此夹起尾巴,谨慎做人。
一番摸索毫无成果,阎小楼却并不断念,转而用那双尽是泥垢的手工致的结了个法印。怀着一丝幸运,口中念念有词:“六合无极,万法归一。虽死犹生,听我号令!”
压了压眼皮,阎小楼反手拎着锄头,蹑手蹑脚的摸了畴昔。
一步迈出浅坑,他转过身来,双手压着木把用力一别。
控尸绝非易事,除了律法森严,更讲究天时天时,外加一点点运气,强求不得。
伴着一声闷响,绝对算不上锋利的铁片全部铲进棺材。倾斜的木把指向天空,纹丝不动。
这边的墓丘固然小,却比刚才阿谁要夯实很多,有点像板结或是冰冻过的地盘,锄头下到一半就动不了了,拔出来也相称吃力。
既然如此,还怕甚么?
从他这,模糊能瞥见墓碑西侧无端多出一大堆土。土堆旁光芒阴暗,在空中构成一个不法则的椭圆形黑印,应当是洞窟之类的地点,估计小不到哪去。
薄薄的板材翻扣在地,残存的阴气劈面而来,很冲,略有些腥。
此处坟茔浩繁,只要它是用七寸厚的石料做碑,摆布设有弧形的基座庇护,封土比两三个成人还高。
历经三五载,展转十余郡,翻过北方最后一道天险,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阎小楼终究等来天赐良机。
将懒洋洋的黑猫挂到中间一棵枯树的树杈上,他搓了搓手,举起锄头,照着坟包猛地往下一刨。
几年前,他路过京都炬阳,刚好赶上秋后大决。三十几名死囚中,就有两个盗墓贼。
此人身材矮小,脸孔狰狞,大要有轻微尸斑。死的时候,能够也就三十来岁,却已是骨瘦如柴,一眼看去跟痨病鬼似的。就卖相来讲,他不如何中意。
那边,零散分离着五六座荒冢,此中一处是新立的,土丘上干清干净,没有一根杂草,很好认。
阎小楼瞳孔微缩,神情慎重,轻叱道:“起!”
这要搁之前,乱世、饥荒,性命轻贱如草芥,死尸一抓一大把。可惜时移世易,现在的夜狼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举国高低尊礼法、重人伦,连义庄都有专人巡守,挖坟掘墓更是大罪,依律当斩不说,尸首还要被挂在旗手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