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来请和亲,群臣议上前。博士狄山曰:“和亲便。”上问其便,山曰:“兵者凶器,未易数动。高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结和亲。孝惠、高后时,天下安乐。及孝文帝欲事匈奴,北边萧然苦兵矣。孝景时,吴楚七国反,景帝来往两宫间,寒心者数月。吴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实。今自陛下举兵击匈奴,中国以空虚,边民大困贫。由此观之,不如和亲。”上问汤,汤曰:“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若汤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诋诸侯,别疏骨肉,使蕃臣不自安。臣固知汤之为诈忠。”於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无使虏入盗乎?”曰:“不能。”曰:“居一县?”对曰:“不能。”复曰:“居一障间?”山自度辩穷且下吏,曰:“能。”於是上遣山乘鄣。至月馀,匈奴斩山头而去。自是今后,群臣震慴。
赵禹者,斄人。以佐史补中都官,用廉为令史,事太尉亚夫。亚夫为丞相,禹为丞相史,府中皆称其廉平。然亚夫弗任,曰:“极知禹有害,然文深,不成以居大府。”今上时,禹以词讼吏积劳,稍迁为御史。上觉得能,至太中大夫。与张汤论定诸律令,作见知,吏传得相监司。用法益刻,盖自此始。
宁立室居,上欲觉得郡守。御史大夫弘曰:“臣居山东为小吏时,宁成为济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成使治民。”上乃拜成为关都尉。岁馀,关东吏隶郡国出入关者,号曰“宁见乳虎,无值宁成之怒”。义纵自河内迁为南阳太守,闻宁立室居南阳,及纵相称,宁成侧行送迎,然纵气盛,弗为礼。至郡,遂案宁氏,尽破裂其家。成坐有罪,及孔、暴之属皆奔亡,南阳吏民重足一迹。而平氏朱彊、杜衍、杜周为纵牙爪之吏,任用,迁为廷史。军数出定襄,定襄吏民乱败,於是徙纵为定襄太守。纵至,掩定襄狱中重罪轻系二百馀人,及来宾昆弟私入相视亦二百馀人。纵一捕鞠,曰“为极刑摆脱”。是日皆报杀四百馀人。厥后郡中不寒而栗,猾民佐吏为治。
自宁成、周阳由以后,事益多,民巧法,大略吏之治类多成、由等矣。
张汤者,杜人也。其父为长安丞,出,汤为儿守舍。还而鼠盗肉,其父怒,笞汤。汤掘窟得盗鼠及馀肉,劾鼠掠治,传爰书,讯鞫论报,并取鼠与肉,具狱磔堂下。其父见之,视其文辞如老狱吏,大惊,遂使书狱。父身后,汤为长安吏,久之。
杨仆者,宜阳人也。以千夫为吏。河南守案举觉得能,迁为御史,使督盗贼关东。治放尹齐,觉得敢挚行。稍迁至主爵都尉,列九卿。天子觉得能。南越反,拜为楼船将军,有功,封将梁侯。为荀彘所缚。居久之,病死。
杜周者,南阳杜衍人。义纵为南阳守,觉得虎伥,举为廷尉史。事张汤,汤数言其有害,至御史。使案边失亡,所论杀甚众。奏事中上意,任用,与减宣相编,更加中丞十馀岁。
汤死,产业直不过五百金,皆所得奉赐,无他业。昆弟诸子欲厚葬汤,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汙恶言而死,何厚葬乎!”载以牛车,有棺无椁。天子闻之,曰:“非此母不能生此子。”乃尽案诛三长史。丞相青翟他杀。出田信。上惜汤。稍迁其子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