蒖蒖敏捷繁忙起来。这日晚膳时,蒖蒖将烹制好的鸡肉奉至林泓面前,诚心请他咀嚼。
那是一道用香油炒过的菜,林泓凝眸以观,辨出此中有酱瓜、生姜、葱白、春笋、虾米及鸡肉,均切生长条丝儿,青红黄白相间,香泽悦人。
林泓抚额而笑,旋即回到房中,看着盘中鸡慎重鼓了两下掌,赞道:“香软脱骨,光彩可喜。李白诗云:‘堂上非常绿醑酒,盘中一味黄金鸡。’现在你做这个,色香味俱佳,亦称得上黄金鸡了。”
林泓另取一个薰衣所用,名曰“出香”的铜质熏炉给蒖蒖看。那熏炉炉盖为覆钵式,顶部状若莲花,花瓣之间有镂空的出烟口。林泓揭开炉盖,只见炉盖中附着一层耐久积累而成的黑褐色的油脂,蒖蒖接过,略一闻,当即感遭到了海南沉香芬芳的花果之香。
次日蒖蒖与林泓都心照不宣地未提夜间之事。凌晨林泓在书房中焚香,客岁夏季以来,他最爱用的是以黑角沉、丁香、郁金、麝香及腊茶分解的“返魂梅”,现在他在一个高约三寸的龙泉窑青釉弦纹三足炉中埋好扑灭首尾的香炭饼,用香铲将香灰拢成山丘状,在山丘顶端以香箸点出透气孔,覆手于上方试了试火温,才将一片承托了返魂香丸的银叶置于顶端。
林泓安闲回身,目光投向蒖蒖:“现在是单足还是双足?”
“那是天然,绝大多数合香都会以沉、檀为君,焚到最后,统统香草之味都会散去,剩下的还是沉檀香味。这一味返魂梅之魂,便是黑角沉。”林泓取出一段黑角沉香材递给蒖蒖旁观。
“非也非也,这鸡本来就只要一条腿呀。”蒖蒖笑吟吟地答复,见林泓蹙眉不解,她一指门外小岛上的丹顶鹤,“教员,你看,就像那鹤,也只要一条腿。”
(待续)
再过两日,阿澈下山为林泓购所需文房器具,返来之时,竟带了一只措置洁净的肥硕的鸡给蒖蒖。
林泓搛起几缕蔬菜丝尝过,沉吟不语,斯须,又搛鸡丝尝味,细细嚼过,仍未表态。
蒖蒖一向温馨旁观,待林泓将香炉安设于案几上,方对他道:“这返魂梅教员焚了很多次,乃至就算不焚,教员书房也自带一缕香,不详确细辨来,书房留下的香与炉中焚的香不尽不异,炉中香有草木清爽的气味,但书房所留的香以黑角沉的沉香味为主,腊茶气味几近闻不到了。”
蒖蒖喜形于色,举手加额,慎重谢林泓必定。林泓再次打量盘中菜,又道:“若说不敷之处,火候略过,鸡丝柴了一些。若短时内以高温灼熟,瞬息离火,口感和光彩应当都会更好。”
鸡与汤皆色彩澄黄,香气诱人。林泓略尝了一块,不置可否,细看盘中鸡块,含笑质疑道:“这鸡仿佛少了一只腿,莫非被你偷偷吃了?”
林泓举目望去,公然见立于小岛水岸边的鹤正单足而立,看上去确像是只要一条腿。
“内里的鸡肉,就是我之前省下的那只鸡腿了。”蒖蒖解释道,又把擅自烧烤那夜林泓走后产生的事细述一番,然后说:“我发明以油来灼熟食材,受热均匀,又不易糊,与蒸煮相较,气味更香。或许正如教员所说,是因为油脂可融香、定香。这一盘鸡丝瓜齑,姜葱春笋的鲜香和酱瓜的咸香已在炒制过程中附于鸡丝之上,而鸡丝披收回的肉食香味也融于油中,覆裹于蔬菜上,几种香味相融相促,窜改出丰富的口感。固然教员主张保持食材真味,但偶尔略加窜改,尝试一点新奇丰腴的味道,也并非好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