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池这才重视到东榆手里拿着的可不是常日的衣裳,竟是一条正红色半臂,下身是水粉色的长裙,腰间和挽纱上绣的同色的桃花,这恰是北宛贵族女子插手宴会的标准装束。
素渊才对劲地抬手放过她,转头对谢彧说,“看来明天这棋也不必下下去了,都怪阿池扰的。”素渊向后坐了坐,推开了面前的棋盘。
“传闻你昨日跟别川在蚌居辩论了?”看着素池紧紧盯着棋局,素渊昂首问她。
绿衫女子名叫东榆,是当年素渊亲身为爱女选的侍女,东榆虽年不过十三,却沉稳聪明,抉剔如素池也挑不出错处。作为女人的管事大丫环,东榆的动静明显很通灵。“谢先生昨日被女人在蚌居缠的晚了,本要连夜归去的,厥后老爷传话说,夏季天寒,先生又身子弱,如果不嫌弃,可在素家过冬至。先恐怕是不好推让,便只能留下来了。”
素池带着丫头来明院之前,并不晓得谢彧也在这里,素池一贯对下人驯良,少见如许当场发作,流光内心有些委曲,自顾自的归去照办素池的叮咛。
素渊本是随口一问,听谢彧如许说,倒是来了兴趣。
而素渊身为北宛朝靖国公,又是陛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物。这位靖国公年青时萧洒肆意,却搀扶本来毫不出彩的宁湛一起介入皇位,其手腕之倔强可想而知。谢彧内心模糊感觉,进了素家或许有更多机遇才是。
素渊对谢彧礼待有加,这话那里是东榆一个婢女可否定的,但这话也不能传出去,女人的丫环质疑女人的先生,被别有用心的听到了,还不晓得会传成甚么样了。东榆大喊冤枉,“奴婢那里敢质疑先生,先生若非大才,那里做的了女人的教员?”
素池的西席先生谢彧,字别川,出身平城谢氏,作为百年大族,谢氏一向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这位素家嫡女的教员是谢氏现任家主谢珪的宗子谢彧,字别川,少时就是金陵城的颇负盛名的繁华公子,素有金陵第一才子之称,他的诗赋华丽精干,连素家家主素渊都赞“别川一字可令媛”。只是传说这谢至公子身材孱羸,又不爱宦途,素家家主爱其才遂上门请其亲授其女诗书,素渊意切,谢彧难辞。
素渊也不解释,棋子尚在手中摩擦,只是含笑看着她。素池这才敛了笑意,哈腰施礼。“见过爹爹,见过先生。”
流光走后,素池回过甚看身后的流朔。流朔只是低着头,走得极慢。
北宛固然源于汉人血脉,可因为地处荒凉,多年来北宛因为善骑能射,兼并了北方很多小国,又耐久推行合纵之术,世代与外族通婚,因此血缘稠浊,贵族后代特别有胡人特性。常平常有人胡服毡帽,只是一贯以礼节之邦自居,故而每次宴会还是汉人装束。
“别川可不必给她留面子,这丫头蹬鼻子上脸的事做很多了,该好好管束才是。”素渊嘴上骂着,脸上倒是一片笑意。
两人正在思考间,一个青色长衫的男人在门口沉声说,“国公,女人来了。”
“已经亥时了,女人可要起了?”说话间走进一个浅绿衣衫的女子,她端着铜盆放在一旁,虽是问句,却早知仆人情意。自家女人是从不贪睡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更何况这话不止赞了谢彧,更是捧了素池,素池也不拆穿,做出非常受用的模样,起码东榆见到了自家女人的酒涡,暗叹再如何聪明早熟,毕竟是个九岁的孩子,是孩子都是要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