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你在看甚么?”
起轿之前,我远远瞥见萧独寝宫侧方通往其他皇子寝宫的长廊绝顶,有一抹静坐于轮椅上的身影停驻在那儿,仿佛已暗中窥望了好久。
我抱着《天枢》,苦衷重重的闭上双眼,一觉睡到傍晚,才被白厉唤醒。
我走到镜前,指了一件外袍,让顺德替我披上。我虽是废帝,却有太上皇之名,故而穿了一件月白绣金的蟒袍,雍容华贵,埋没派头,又不会盖过萧澜,临行前,更挑了一把我当年在关外猎到的白孔雀的尾翎制成的扇子用以搭配衣装。
此次返航,必定要刮风波。
萧独半跪下去,卷起将那卷”兵法”,他卷得很慢很慢,仿佛决计要让我瞥见似的,细细系好绸带,末端还拂了拂灰,整整齐齐的放回桌案上的一堆卷轴里。
我恼羞成怒,腔调扬高,声色俱厉:“你傻了么?还不快扶孤起来!”
我与萧瞬走到一边,等萧澜的御轿被抬上“天舟”,随后登上船桥。
“六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不碍事,许是老弊端又犯了,归去安息一晚便好。”
面前泊于护城河岸的“天舟”流光溢彩,庞大的帆船仿佛云翳,令我神思一时有些飘然不定,忆起少时与父皇和几个兄弟姐妹们一起乘船南巡的景象。
自禅位以后,我极少打扮得如此昌大,乃至下轿之时,引来宫人纷繁谛视。
“部属去找郎中试了一试,确认这药为关外的狼血参所制,无毒,且是极好的疗伤补品,不但强身健体,还能解百毒。皇上,你身子弱,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如此想着,我的心突然一沉,魂不守舍的站起家来,一脚踩着袖间滑出的天枢,一个踉跄,险先跌倒,被萧独顺手一捞,便抱了个满怀,面贴面坐到他大腿上,将他扑倒在地。那春-宫图滚落放开一角,适值不巧便像极了我与他此时的姿式。
也许,我不是该与他保持间隔,而是该设法将他皋牢得更牢些。
我摇了点头,站起家来,袖摆拂到那卷兵法上,卷轴骨碌碌滚到地上,铺了开来,但见那表面端庄的书卷上那里是甚么兵法,竟是五花八门的春-宫图。
“部属一向在追踪他,比武了几次,何如他武功高强,实难擒下。”白厉面露惭色,语气里却隐含敬佩之意,“不过此人倒似的确没有敌意,前次误伤部属一回,此次比武,竟用心让部属几招,让部属伤了他,还赠送一副良药。”
萧独垂眸扫了一眼,声音沙哑:“皇叔不起来,我......如何起来?”
从他身上,我模糊窥见了比萧澜更大的威胁。
萧瞬独眼精光一闪:“我在瀛洲助战有功,皇大将我召了返来,六哥不晓得?”
中间另有斗大的三个字:拜堂式。
再过不久,他定是要搬家到向来皇太子居住的冉阳宫去了。
“甚么人来了,这般阵容浩大?”
我接过锦袋,塞进衣间,眯起双眼:“连你都感觉朕弱不由风了?”
现在,这曾被我打得落花流水的乌邪王竟堂而皇之出境冕国皇城,摇身一变成了高朋,更或许有与我联手之意,我怎能不去会一会他?
难怪,难怪他初度兵戈,便有如神助。
说着,他将一个黑漆漆的锦袋取了出来,翻开,里头是一颗赤色丹药。
要知这楔形字乃是冕人建国前利用的古语,只要皇储有资格研习,但自古以来能融会贯穿者寥寥无几,我算是资质聪慧的,只懂了六七分,这小狼崽子竟然不但看懂了,并且还把这残破百年的《天枢》残卷自行修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