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主,霍家两位公子在送客……”身畔之人温声答道。
穿太重重宫门,宋鸣珂下了轿辇,与两名贴身宫女快步进入东宫。
知觉消逝前,耳畔回荡表兄的吼怒,悲怆仇恨,而后再无声响。
顾不上总角疏松、珠花寥落,也没理睬目瞪口呆的宫人,宋鸣珂跌跌撞撞迈步,不慎踩到累坠拖裙,身子倾侧,富丽地撞翻了屏风,连带条案上的汝瓷瓶也摔成了碎片。
刀光剑影层层叠叠,纵横闪戮,敞亮灿丽,将边塞秋色分裂成碎片。
莫非……她做了个庞大之极的梦?
她还记得,易储后,天子召安王入京。
“裙子破了能跟公主贵体受损相提并论吗?”
门内场景如昨,皇后和李太医焦灼不安。
温热液体落在她冰冷的脸容上,似血,也似泪。
除非光阴重来。
她呼吸呆滞,心跳骤停。
母女二人相顾无言,冷静祈求彼苍见怜,让太子早日病愈。
素净衣裙顶风招展,背影寥落,她脑海闪现尚未燃起的烽烟烽火,岭南之乱、北域之战、西南边疆动乱……
寝殿大门紧闭,听得内里模糊传来瓷片碎裂声,她仓猝拾阶而上。
面对久别相逢的表兄,她内心千言万语,想倾诉霍家被贬谪后的各种,但一张嘴,满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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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鸣珂心头腾起惶恐之意。上一世,天子十月中驾崩,但即便未曾产生太子早逝的悲剧,怕也熬不过夏季。
偏生她未曾适应小短腿,再度被门槛拌了一下,肩头重重砸向门板,继而轰然倒地。
“长公主走错道了?”山坳处蓦地传来一阴恻恻的沉嗓。
为何这衣裙又重回她身上?
宿世她痛失宗子,再失次子,今后一蹶不振。这痛苦,岂可再受一回?
宋鸣珂盗汗直冒, 腿脚发软,几乎颠仆在地。
茫然睁目,入眼是满室精美家具,仿佛是女子内室,她冲口问道:“表哥?”
…………
宋鸣珂想说,早一时,晚一时,已无济于事,人生早在七年前便定结局。
年约十一二岁,乌发在头顶两边各扎成结,已觑见雪肤花貌之色。
她没法完整倾诉内心话,连句“感谢”也来不及,硬撑的一口气随鲜血喷出,两臂软软垂下,指尖触碰到一温润事物,应是表兄腰间玉佩,形状特别,镂空处刚好套住她的小指。
李太医细心瞧过他喉咙,游移半晌:“回禀皇后,此毒积聚在喉底,需研制对应解药,怕是……一时半会儿不能解。”
身为皇后嫡女,本应活得骄贵,无法担负储君的孪生兄长早逝,非一母所出的二皇兄即位,瞒骗操纵她数年。
她嘴唇翕动,张嘴欲答,面前突然一黑。
广池碧绿如翠玉,更显岸边石亭如珠落玉盘。
宋鸣珂尽力展开双目,却捕获不到一丝亮光,仿佛人间万物皆失了形色。
现在前去无路, 归去死路, 她强作平静:“我安知你所言是真是假?”
宋鸣珂亲眼目睹缝菊死死拖住反对的追兵,被对方连砍数刀……她泪眼婆娑,抬手拉住跟前的小宫女,暖的,不是鬼。
另一名宫女手执铜壶,猎奇靠近。圆面庞圆眼睛,不是缝菊又是谁?
“不――”
这衣裳连同裙子,曾被她边哭边剪,烂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