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撑动手肘坐了起来，先是失神了半晌，然后才转头看着小石榴，笑道：“我还觉得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飞起的喜帕落了下来，遮住了她伤情的神采，她跟着太子步入了正厅。
她静坐了半晌，然后抬手便揭了头上的喜帕，顺手扔在床榻上。
秦家披红挂绿，欢欢乐喜地将女儿送入了东宫。旁人皆道秦家长于逢迎皇家，为了讨贤人与太子欢心，不吝将府上独一的娘子送与太子做妾，论起来实在是有辱读书人的风骨。而一些晓得内幕的人却不由扼腕感喟，秦女多么风韵，竟然委身做妾，这是多么的世道？何样的君主？
朱照业换上新衣站在铜镜前，理了理衣衿，面庞沉寂。
可她们或许不知，瑶光承诺嫁入这东宫，可向来不是为了风景和争宠的，她想要的，是以牙还牙。想到这里，她龇了龇牙齿，暴露两颗小巧的虎牙。
火舌卷起了竹简和丝帕，将上面的笔迹悉数吞入了腹中。
肩舆进了宫门一刻钟后，终究达到了东宫的门口。轿夫一声唱喏，肩舆倾斜，新嫁娘从内里钻了出来。
“不管今后我做了何事，你也必然要像昔日那般对我，不要变得跟他们一样。”
四月十五，太子府的聘礼下到了秦府，瑶光扫了一眼便回了房，余下的便交给大夫人打理。
瑶光嘴角一勾，似嘲似讽，都这般境地了，另有吉利的余地吗？
瑶光侧身，单手抚过身下的被褥，见上面虽绣着鸳鸯戏水，可那鸳鸯却形单影只，落寞非常，一看就不是甚么好兆头。
“小石榴。”她俄然扬声。
本日的东宫热烈得不像话，一贯低调谦逊的太子像是健忘了本身死守二十五年的守则，将纳妾之礼办得风景极了。他亲身站在正厅迎客，面带秋色，让人一看就晓得他定然是神清气爽。
“嗤。”
“奴婢服侍您梳洗。”小石榴双手扶着瑶光站起，就像扶着那盘跚学步的婴儿那般。
从天明折腾到现在，水米不进，瑶光也有些乏力了。
瑶光掀被下床，垂着头，一头黑亮和婉的发丝倾泻了下来，柔光落了出去，衬得那黑发如水光潋滟的瀑布普通。
“落！”
“六娘子。”小石榴跪在床边悄悄叫起。
“殿下大喜，我如何会错过。”朱照业微微一笑，笑容很淡很凉，但礼节倒是实足到位了。
刘钧回神，撩袍下阶：“走，去迎迎。”
刘钧嘴角一掀：“既如此，内里请吧。”
“光看这身材就晓得秦女艳绝京都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小石榴侧头看瑶光，火光的映托下，她的面庞儿泛着不天然地红，双眼亮得与这火舌不相高低。再看向火盆，那边面烧毁的，岂止是才调横溢的诗篇，更是一个少女曾萌动过的春情。
“殿下，恭喜。”他走上前来道贺。
直到现在，瑶光才发觉圣报酬她选了一条甚么样的路。
“嘴下不包涵。”瑶光转头，一脸严厉的看着她。
“多谢侯爷。”
淡然，冷酷，事不关己的模样。
……
喧闹的声音从瑶光的耳朵穿畴昔，她敛眉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一步步地踏上去。
东宫门口，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客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显得更加热烈。
“奴婢在。”
如果娶的正头娘子，这屋子里该有长辈和妯娌们热热烈闹地挤做一屋，一方面打趣新妇，另一方面也沾点喜气儿。可瑶光待的这屋子，冷冷僻清，看不到半点儿人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