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丰帝一把捞起她,从奉养的宫人手里接过枯燥柔嫩的手巾擦去身上的水滴,笑着道:“朕瞧你愣愣地入迷,如何,见着朕欢乐地傻了?”
本来朝中道贺北疆之喜,视为大宋吉祥昌泰之兆,这般乱世气象,焉能有不吉倒霉的事产生?天然纷繁讳饰下来。各州郡原就有防灾的办法,但不料本年如此严峻,因坦白不报,呈现人畜伤亡也只赔了少量财帛草草了事,并未对灾情加以防备,越拖越严峻,直到京中冻死了人,贤人亲身严察,方才袒护不住。
林云熙几近是一震,然后想也不想地站起家来上前两步,忽地记起还未施礼,忙屈膝福道:“贤人。”两眼只顾着看他另有倦色微风霜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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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丰帝低声道:“朕无事。”反手握紧了她,持续道:“朕从没想过,北蒙会灭在朕的手里。对战北蒙,毫无天时可言。哪怕占了天时人和,也一定敌得过草原上没法捉摸的变数。朕只能守着燕北,守着连阳关,等闲不敢妄动。另有你父亲、你爷爷,都挂念着,父皇在时就筹办着互市、在北疆建城,又鼓励道人去草原布道,又暗中委派贩子节制蒙前人衣穿用物,不知破钞了多少心血。”
可见叶相手腕高超,即便看出了他是在哄贤人,都不能拿他如何样。哪怕去跟贤人说破了告黑状,贤人也不会信,还要跳起来保护他,再反过来把“进谗言”的小人削掉。
庆丰帝故作愤怒状,“是谁?!”
诸臣宗室应邀而至,寿安活泼好动,一点也不怕生人,反而越加镇静欢畅起来。小小的一个圆球,坐在一堆印章册本、笔墨纸砚等物件中间,歪着脑袋看来看去,咯咯直笑。
林云熙年前就听庆丰帝说他劝得林老将军回京,因年里事忙,不得余暇细问。到了正月里外命妇入宫觐见,才有机遇向林夫人问起。
林云熙原还听得当真,这会儿忙抓起他的手谨慎搓揉,只顾着问:“疼不疼?”
“朕将林老将军劝回京来,值不值得记一件大功?”
林云熙脸上顷刻如云霞般粲然,害臊似的垂下头去,唇边却含了笑。耳边凑过来一个炽热又降落的气味,“轩北离你甚远,朕也想你。”
暗中却极其愤怒,林云熙偶尔到立政殿伴驾,都能见庆丰帝看着那些弹劾的折子咬牙切齿。林云熙天然要欣喜几句,哪知庆丰帝面露惭愧,苦笑道:“叶相年前就提示过朕,今冬苦寒,比往年多下了三成雪,结冰的日子也早了半月不足,但愿朕早做筹办。是朕!朕被北疆大捷冲昏了脑筋,竟半分也没有听出来!”
幸亏庆丰帝还没有被一时的歌功颂德之音捧得飘飘然,决然回绝了这类发起,但不免东风对劲,大肆嘉奖犒赏,寿安的抓周宴也由着他的心机办得热热烈闹。
庆丰帝大要不露声色,既未再惩办叶相,对弹劾他的人却不像昔日般加以惩罚,这让更多的氏族朱门看到了但愿,顿时群起激昂,活也不干了,只顾着每天上折枪弹劾叶相,期盼哪一天撤除这个倒行逆施的佞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