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咛宫人抬了一瓮古铜大缸来,缸中荷叶层层叠叠,翠绿欲滴,偶有金红小鱼自叶下浮游而过,甚是敬爱。满目碧绿,已有坐不住的嫔妃窃保私语道:“不是说赏荷?荷花在哪儿?”
林云熙本就不欲难堪,只不想让人得寸进尺、借机攀附,便也重拿轻放,道:“罢了。我不过是提示夫人一句。”
林云熙并不承情,淡淡道:“中宫尚在,换了是我,但是千万不敢如此猖獗的。”
诸妃以林云熙为首,她便先抽一签,竟是一株鲜艳欲滴的石榴花,上题“东风快意”,又注一句诗曰:“紫府真人饷露馕。”心头微微一惊,看了世人一眼,紫府真人主东华帝君,石榴有多子之意,这签的意义便有些奥妙了。
林云熙微浅笑道:“如此便好。贤人去行宫本就是为了避暑,好松快些。太皇太后无事,又有皇后娘娘照顾,想来贤人也能放心。”
林云熙笑道:“看你一会儿能说得几句不错韵的来。”
林云熙只一面温婉含笑,神情安闲安静。
她俄然升起一个动机,心下不由怦怦直跳,背后一阵燥一阵寒。
她不睬敬和夫人,转而问胡青青道:“我听闻太皇太后这些天身子不大痛快,嫔妃里你夙来最孝敬她白叟家,可知太皇太后好些没有?”
亭中一时寂寂,敬和夫人本来筹算和林云熙说秦氏伴驾之事,也是涓滴不敢开口了。更无颜持续陪坐,正欲辞职,明日再往昭阳殿登门请罪,便听林云熙道:“且非论皇后,贤人以孝治天下,在圣民气里,天然是太皇太后最重的。”
婉容华抚掌笑道:“公然是荷中珍品!这绿荷独岭南统统,且只养在布山县一条清溪当中。其他任那处泉水再清、泥土再浊,也是养不住的。丽mm竟把这绿荷养到宫中来了,可叫姐姐长了见地了。”
嫔妃们的目光都围着绿荷打转,有几分见地的都知这绿荷可贵,莫说绿菊绿梅,就是牡丹当中的姚黄魏紫,也一定有这个罕见。丽修容道:“我宫里新进了几个花匠,也是他们故意,千辛万苦植了出来。不止绿荷,另有很多逸仙莲、绮菱、冰娇,都养在宫里。诸位姐妹若想瞧个新奇,无妨自便。”
胡青青一怔,余光缓慢扫过敬和夫人,随即脸上已是温婉体贴的姿势。不管林云熙为何问起此事,昭仪既想听,她天然要说得事无大小,娓娓柔声道:“妾身比来去寿康宫存候,太皇太后确切有些倦怠。约莫是气候热了,文贞夫人又一向病着,太皇太后挂着心,故而不大舒坦。不过太医们一日三次去诊安然脉,只说太皇太后上了年纪,好好静养也就没事了。”
世人忙再看去,公然重重荷叶间,翠绿的花瓣绽放,端庄怡然,清爽娇妍,只是与荷叶一色,难以辩白。
鼓掌表示宫人奉上宴饮生果酒水,命乐工舞姬吹打起舞,连续先敬三杯。世人不好驳她面子,也随之退席,喝酒观舞。一时席上垂垂热烈,取来花名长签行起酒令来。
林云熙眼尖,脱口道:“这是绿荷?”
敬和夫人道:“凭甚么花再贵重,我们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贤人的情意可贵。可见这宫中,再没有比昭仪更得圣心的了。”
胡青青不由一张脸通红,敬和夫人一时又急又羞又怕,面色紫涨。含愧起家请罪道:“妾身言辞不慎,请昭仪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