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义,脸上更烫。
“霓生,”将近走出沙岸的时候,公子忽而道,“彻夜,我睡到书房里。”
我追着畴昔,看着他:“公子要当即归去?”
但他走得实在不是时候。
公子眉间沉沉,点头:“我须得赶回雒阳。”
公子不再说话,牵着我,持续前行。
“真的?”公子盯着我。
我点点头:“嗯。”
我讶然,看向公子,他的神采亦是不解。
他昨日对我说想留在我身边的时候,是我将他劝住了。而我们既然不能私奔,那么现在出了天子驾崩这等大事,他就必须回雒阳。以是,我没法挽留他。
下次再见是甚么时候?
我讪讪。他是怕我又一走了之,到处找不到我么?
公子走在前面,我走在前面,似各怀心机。
“我会写信,让柏隆捎给你。”他说,“霓生,你放心留在海盐,莫乱走。”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我这功德连两日都未曾到便被收归去了,当真令人难过……
“我晓得。”我捧起他的脸,将他的衣领整了整,抚平,“我等着你,那里也不去。”
公子浅笑,谛视着我,目光深深。
当然,另有一个别例,就是我跟他归去。
海边的沙子绵软,被太阳晒得暖和,风吹在在身上,衣袖衣角很快就干了。
两人谁也没说话。
就差那么一点……我感慨万千。
公子凫水的本领,我一向晓得。畴前, 桓府的后园里有一片大水池,引的是地下的活泉, 卵石铺底,甚为清澈。气候热的时候, 公子兴趣起来, 便会去那池中游水。长公主唯恐他有伤害,只许他在浅水处玩一玩。但公子一贯不是甚么听话的人,只要一时不重视, 他便会游到水深的处所去。我到他身边服侍的时候,他早已学会了各种泳姿, 还会拍浮, 累得每次把守他游水的仆人都似丢了魂一样。
天子驾崩之事,并没有太让我惊奇。实在他能撑到现在才归西,实在算得福泽绵厚。
“晓得了。”我说。
我和公子既然临时还不能在一起,他便总有一天要分开,下回再见到,便不知是何时了。故而此乃货真价实的一刻值令媛,而我就像一向偷腥上瘾的猫,食髓知味,不再情愿干休。
“霓生,”他说,“我此去,只怕有些日子不能返来。”
我要柏隆做甚……
“柏隆仍会留在海盐,你如有事,可去找他。”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痒痒的。说实话,我非常但愿刚才他别那么禁止。那每一瞬的感受,现在回想起来,就像踩着这脚下的沙子,如坠云雾,酥软而不实在。
谁难过了……我腹诽着,却道:“何时?”
公子看着我,沉凝的眉间稍稍伸展,暴露些笑意。他伸开手臂,由着我替他将长衣穿上,谛视着我,头微微低着。
内心这么想着,我仍点点头,将那长衣的衣带系上。隔了三年未曾为公子换衣,我做起事来仍旧熟稔。他的身形比畴前成熟,已经没有了少年时的青涩之气,待得束好腰带,佩齐各色物什,看着公子矗立而文雅的身姿,我又不由地心旌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