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生,你说那些军士受尽痛苦,除了吃饱穿暖,最等候何事?”公子看着内里的夜色,目光深深,“替天行道,是么?” 166浏览网
保卫城防的兵卒, 与外虎帐中所见无异, 委靡不振,全无士气。气候酷寒, 很多人穿戴单衣,围坐在城下的篝火旁取暖,将官在一旁也熟视无睹。
我在中间跟着,看着他与一众幕僚议事,一向到夜深,世人才纷繁散去。
“措置他并非首要。”他冷冷道,“当下最紧急之事,乃在城防。”
裘保领命而去。
外军大营设在武威城外。
“这营中的粮饷,但是大有内幕。”裘保道,“总管之人,乃参军马銮。下邳王将军中后勤之事全都交与此人,粮饷亦由此人交代发放。军士们说,此人到任以后,不但剥削各营粮饷,还强使军士到各豪强家中构筑屋宅邬堡,开沟挖渠,丛中取利。军士们受尽劳苦不说,还不得一点人为。军士怨声载道,客岁,还曾有人挑动背叛。”
武威四周,有些险要可依,但最紧急的关隘,便是百里外的山险,现在已经被鲜卑人占有。而从那边到武威,皆一马平地之地,无以设防,鲜卑人一夜之间便可兵临城下。而武威城外虽有外军驻守,但以这些将士孱羸之态,只怕也难以抵挡。
世人得了令,自不敢懒惰,在各营将官的催促下,清算起来。
凉州兵户破败,乃至不管外军还是州郡兵, 皆孱羸之态。
“我自有体例。”他说。
“何法?”我问。
此番抄来的账册,除了明账,另有暗账。
崔容道:“就在帐外。”
他有些神采不悦,道:“我闻都督令人领受了城中各处仓廪,这是为何?”
我说:“民气。那些将士的模样,公子也见了,只怕难以迎敌。”
没多久,崔容来到。他明显晓得公子召他来的企图,身后跟着两个侍从,手中捧着小山普通的卷册。
我说:“自是真的。只是另有一事须防备。”
长史道:“郑刺史说,鲜卑人不过蝼蚁之辈,都督当以攻为守,将敌摈除。当彻夜色已至,城门落锁下钥,雄师俄然入城,恐引得城中百姓不安。”
公子闻言,让闲杂人等退下。
公子在案前坐下,亲身将账册翻了翻,眉头愈深。
我讶然:“你去营中做甚?”
公子问:“何事?”
公子点头,望着翻开的帐门,长叹一口气。
公子目光闪了闪。
公子不加理睬,率兵入城。守城的兵将虽属刺史府统领,但在关中都督的灯号面前,亦不敢冒昧,开门迎雄师入内。
我曾听青玄说过,崔容畴前在京兆府做过贼曹,厥后又去廷尉府当过属官,受命抄家无数,很故意得。
明账自是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凡入库之物,样样写明去处,明净似雪。而暗账,则又是另一番模样。每月入库的粮饷,几近有一半,记取马銮的名字。
“那仓曹安在?”他问崔容。
此话有理,我亦是认同。
公子翻了几页,将账册扔在案上。
“郑刺史做的这些,可有证据?”公子忽而问。
待得帐中只剩下我和公子,我问他:“接下来你欲如何?措置马銮么?”
“都督,”他一脸镇静,上前来行了个礼,“都督让小人探听的事,都探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