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新城兴建,便是以此塔为中间布局,更被划入王府禁地,历十五年苦工方补葺结束、规复古观,以作料敌机先之用,百姓不知其旧名,皆以“料敌塔”呼之,待狄人鼓起,又称“料狄塔”。
驼背老寺人微微昂首,看了一眼蟒袍人略显萧索寥寂的背影,微不成察地叹了一口气,轻声道:“王爷,轩公子来了。”
真定老王指了指身后莲花座:“当年诸皇子公主随陛下巡幸北定,三小子尚幼,我怜他丧母孤苦,带他单独来此处玩耍,他见到这片残破花瓣,猎奇问我何故至此,我笑着答他,是你故去了的王叔幼时一剑削去,反遭地气反噬而夭亡,当时在场的王府寺人婢女俱都噤若寒蝉,你猜三小子如何答复?”
他身后亦步亦趋跟了俊美妖异的青年,银丝外袍袖口与衣摆上的大红波浪纹理顶风摆动,好像血海兴波、踏浪而至,鲜明是那位与黑鸦擦肩而过的鸢肩公子。
轩公子深吸一口气,咬牙昂首,迎着真定老王锋利如刀的目光道:“既是如此,我挑杀了南门尉,为何王上不闻不问,我还觉得……”
真定老王笑了半晌,又忽地收声,低头子视轩公子,森然道:“三小子当时便能有如此小巧心机,孤天然投桃报李,将听到这些话的奴婢十足赐死,还将克死我儿的那柄神剑给了他,这事晓得的人未几,却已充足,不然你觉得,他一个宫女所出的无根浮萍,如何能安然长大,活到本日?
听到此处,轩公子已是汗流浃背。
佛塔是前代遗留,所属寺院丛林与旧城一起烧成了白地,史册上清楚记录,火起之夜,天降紫雷九道直击塔尖葫芦宝顶,宝塔八方各自闪现一尊忿怒金刚相,生生撞散前八道天雷,最后一道天雷再无反对,立时将宝塔自上而下直直劈开,三分之一塔成分崩离析,余下的三分之二竟仍耸峙不倒。
空旷幽寂的塔基之上长风浩大,虽是夏季,竟无一丝炎热之意,反模糊有阴寒气布散。
他说着,忽地抬头哈哈大笑,笑声干涩却桀骜,随风远远漫衍开去。
笑声明朗,才情孤标,令民气神一清。
真定老王嘲笑道:“觉得甚么?觉得孤亦对三小子在孤眼皮底下埋钉子心生不满?觉得能够拿孤做枪去把三小子拉上马?鸾姬那丫头被我经验一顿,只好退而求其次去北四州兴风作浪,就觉得能够有样学样,去算计打压根底更加陋劣的三小子了?”
不是说话不算话,实在是喝沉了,返来后直接在电脑前睡着了。这时候才醒,从速把白日见缝插针写出的一章收回来。
这力士像与塔身比拟自不值一提,实际上极其壮观,饶是蟒袍人已然高出凡人很多,两比拟较仍如稚童普通。
白发蟒袍人倏然回身,方脸瘦颊而高颧骨,两道乌黑剑眉储藏锋锐之意,眼窝深陷如鹰,双目开阖似电,除额头几道更添威势的虎纹,脸上竟不见几分衰老之态。
两人走了好久方才登上宝塔那如殿前广场般宏伟的基座,继而冷静绕塔而行,走到蟒袍人身后三丈外站定。
真定老王说罢,抬脚就走,留下轩公子单独站在原地,面色涨得通红,红中又泛出青色来。
历经光阴沧桑的宝塔三分之二老旧暗淡,三分之一尚新,立品于高一丈周遭近百丈的广漠巍峨基座之上,充塞六合、遗世独立,有种缺憾与美满并存的独特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