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后眯了眯眼，下了最后通牒：“东厂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唯有清君侧方能保全萧家性命。沈玹身后，哀家定以大礼迎你回宫，加封食邑，如何？”
这少年寺人，便是沈玹。
“阿姐……”萧桓抬起略带稚气的脸庞，红着眼拉着萧长宁的衣袖，不幸巴巴道，“沈提督说若不将你嫁给他，他就要废了朕另立新君呜呜呜……”
梁太后以新皇年幼懵懂为由垂帘听政，与东厂权势暗中较量，小天子在夹缝中艰巨保存，日子过得并不比萧长宁好。
对了，当时的沈玹还不是现在权倾天下的大寺人沈提督，他乃至还不叫沈玹，贱名沈七，不知犯了甚么事，受了一顿鞭刑后，便被从司礼监贬至萧长宁的洗碧宫干杂役。
霹雷隆——
恍若惊雷当头劈过，萧长宁刹时复苏，面色煞白。
萧长宁嘴唇张了张。半晌，她干咳一声，没甚么底气地哼道：“东厂那边不是缺人手么？我看他正合适。”
萧长宁很头疼。
六年前的洗碧宫繁华正盛，萧长宁那艳冠后宫的生母余贵妃仍健在。托其母的福，貌美娇气的萧长宁便更得先皇喜好。余贵妃最得宠的那几年，长宁公主的吃穿用度，乃至比梁皇后所出公主更胜一筹。
“司礼监？若非犯了事，司礼监的寺人又怎会贬来我这做杂役？”多数是个烫手山芋，萧长宁想也未想，对着少年撂下狠话：“才不要阉奴奉侍，本宫最讨厌他这般欺下媚上的娘娘腔！”
时隔六年，萧长宁已然健忘了他的容颜，唯有那一双狭长年青睐睛，如同刀刻般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中——阴冷，锋利，且伤害，像极了某种冬眠的兽类。
初见之时，面对萧长宁的核阅，沈七只是悄悄抬手抹去脸上飞溅的血渍，勉强站直身子，姿势清冷而淡定。
沈七低着头，萧长宁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见一颗血珠沿着鬓角划过他肥胖豪气的脸颊，又从光亮的下巴处滴落灰尘。
等等……六年前？娘娘腔？
“当年被我骂做娘娘腔的阿谁小寺人，不是叫沈七吗？！”
“你觉得，嫁畴昔一个我能窜改甚么？”
小天子摇了点头，抽泣道：“没。”
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直视着萧长宁的眼睛，哑声诱循道：“萧桓是你的亲弟弟，若哀家再不做些甚么，他就要命丧沈玹之手了。长宁，你不会晤死不救的是罢？”
萧长宁困意未散，脑筋一时未曾转过弯来，掏掏耳朵问道：“沈提督？谁？”
一见到亲姐，萧桓将嘴一瘪，眼泪很有决堤之势，悲戚道：“阿姐……”
梁太后声音沉沉，“长宁，哀家实话同你说，你今儿便是死在哀家面前，这尸首也得穿上嫁衣，抬入沈家的祖坟。你向来是个聪明人，当知甚么叫做‘识时务者为豪杰’。”
见萧长宁靠近崩溃，梁太后又放软了语气，哄她道：“长宁，成大事者不拘末节。若你本日不嫁给他，将来这万里国土怕是要改名易姓姓沈了。可如果你顺利嫁给了他，起码还是个公主，亦是提督夫人，他不敢杀你，又是个寺人，你不必担忧被他玷辱，也许几年后就完璧归赵了。”
面对萧长宁的哭闹，梁太后视若不见，只是滚动手中那串沉香木坠红宝石的佛珠。很久，她抬起颀长的眼来，叹道，“长宁，哀家同意将你嫁给沈玹，不是为了哀家自个儿的好处，而是为了先帝，为了皇上，为了我大虞的江山不会毁于宦官之手！沈玹与皇室结了姻亲，东厂便会死忠于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