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形状千落并非头一次见,他最忌没有掌控,最忌失了策画,最忌有人背着他行事。当初为了她,他不吝获咎权贵,顶下监狱之灾,她却端端瞒下与那恶少的前情。彼时她已是中了花魁两月之久,鸨娘早已与人议价要将她卖身繁华,那恶少垂涎、向来轻浮,她非常讨厌,却又不敢躲。直待到他二人相遇,言语分歧,恶少于她的轻浮惹得他大怒,方有了以后不成清算的局面。
“哦,那真真是靠近。”
一句落下,才见那笑容之下阴云密布,她心一紧……
韩荣德一起陪送,与叶从夕酬酢说话。两人因着齐天睿的原因,算是有过几面之交。韩荣德是个随性子,三教九流,乐得广交友,叶从夕是江南驰名的名流雅士,能在外人面前提及这么一名朋友就像家中那墙上的古书画一样是银子买不来的面子,可韩荣德总感觉此人极无趣,话不投机,又会莫名让站在他一旁的人自惭形秽,这可不是甚么功德。
“以是,都是为的我?”
“如何是你……”
叶从夕再次开口,一番告别,独一未曾开言相送的就是那最该告别之人。齐天睿闻言方拱了拱手,又与身边道,“荣德,烦请你帮我送送从夕兄与杜公子。”
唉,天睿啊,你毕竟是逃不得“风骚”二字么?
看着那寡白的脸颊,冷冷僻清,全不似女孩儿家的柔滑,又不见孕喜之人的喜气,看在眼中,只觉肉痛。想起下午那处莺啼燕舞的地点,想起那锦衣丽服之人护着身边的娇娇婀娜侃侃而谈,好是春光明丽,东风对劲,忽地一阵心绞,莞初大口呼气出不来,憋闷得短长……
此次能在落仪苑与他相遇,还一道经历了杜仲子的曲音,总算是破了难堪,韩荣德非常对劲,就着这么个话头与叶从夕“相谈甚欢”。
千落淡淡一笑,“你向来都晓得我于那杜仲子并非多少情意相合。”
“怎的?不该么?”她撅了嘴。
“……我……从未嫌少。”
“那韩公子与……”说着,她悄悄抿了抿唇,惨白的小脸上竟是泛了红晕,“那位……柳眉女人,也似千落和他么?”
“诸位,既是琴谱已留下,我兄弟二人也该告别了。”
“可不,”韩荣德笑,“小时候还打过架。现在大了,兄弟普通,还见甚么外。”
将到门口,叶从夕忽觉身后有人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头,见那清澈的虎魄忽闪闪的,递过个眼色:似是要他站下与韩荣德说话。叶从夕有些不解,倒也无甚多想,随即缓了脚步,渐渐聊着停在了青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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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少年点点头,“难怪将才齐二哥敢那般于你不知见外,可见是靠近呢。”
少年未再言语,两人对视,悄悄点点头……
“哦?”他转过甚,端倪间竟是带着笑意。
……
唇色发青,微微颤抖,明显已是式微不堪,却仍然不肯将一句话脱口而出……
“能给你的,我从未鄙吝;不能给你的,莫要强要。五千两的门槛,你早就超出,我不强求,你也要好自为之!”
千落闻言福身见礼,“本日,为着公子的无琴而曲,我必当仁不让。”
“千落,我给你的东西,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