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却出声道:“前面山角新修了亭子,可要一起去看看?”
阁楼公然藏着很多古本旧卷,皆是闻所未闻,青羽除了每日去雩归那边请个安,汇报一下行迹和修习内容,其他皆蹲在阁楼里。
傅隐一愣,因她问的俄然,不觉也细心想了想,“没有……”
星回每日听她请了安,也隐了身形跟着她在那阁楼待着。倒不是对她有兴趣,不过是感觉内里有几本册子很有些意义。几百年前他曾在深山里一座宗祠里看过,保存到现在实在不易,内里说的是如何用药草操控人的感情。行文说话到是很有月见的笔风,想到月见,星回的嘴角不觉牵了牵。
青羽一愣,继而大喜,仓猝接了钥匙去寻书。身后传来极淡的喟叹:“飞鸿踏雪泥……竟似如此……”
“你……”傅隐还未及出声,长亭已抢过话去,“傅公子刚到,大抵也是来看这新建的亭子。”
傅隐眉毛一竖,“不就是看着你么?也没甚么难的……风太大,我先回了。”说罢几步就走得没了影子。
长亭在窗前修复古画,她的身影就这么悄无声气地透过窗棂,落在面前的卷轴之上,喧闹婉然。他一时也不肯出声唤她,只痴痴看那影子,用指尖顺着侧颜的表面细细形貌。
这日搬了一坛少白雪酿到了书阁,子书澈正在案后埋头看书,头都不抬。
青羽见一旁笔架上搁着一支笔,竹质笔身,玉兰蕊式豪尖。那锋颖锋利而不开叉,有尖不秃,锋毛划一,顶锋饱满浑厚丰富圆润,倒是看不出是何所制,不觉拿在手中把玩。
门外之人似是吓了一跳,愣了一愣才排闼而入,满面通红,“没打搅山主吧......”
他接过书翻看起来,指尖在泛黄的卷页上抚过,眉心微蹙。月红色的长袍松朴,不知是不是午后光影的原因,他周身有着几近难以发觉的光晕,暖和而熟谙。见他专注的神情,她不觉想着瑟兮涧兮的词句,脸又红了红,吃紧移开目光。
这么一个转头,瞥见青羽趴在一边矮榻上已然熟睡,他摇点头,顺手将一卷书丢在她的脑袋上。青羽吃痛,立时转醒,看了一圈并未瞧见人影,悻悻瞟了一眼砸在脑袋上的书,立时大喜,翻了几页就冲出阁去。
她似是没闻声,兀自入迷,手腕间忽而传来凉意,蜿蜒游走满身。她不由颤抖了一下,堪堪回过神来,“好冷……咦?你如何在这儿?”她仿佛刚看到傅隐,仓猝起家。
桌上一卷很有些年代的鱼鸟图轴,纸面有些剥落,色采也褪了很多。纵使斑剥得短长,仍可一窥原画芳华。汀花野竹,水鸟渊鱼,勾画之间几近看不到笔迹,仿佛轻色染成。明显栩栩如生却又潇散简淡。
她这才猛地想起药方的事,窘得咬住嘴唇,将那衣摆在指尖绕了又绕。
青羽实在很喜好他的性子,固然冷了些,不过凡事直来直去,措告别事毫不拖泥带水。但也晓得他甚么都好说话,唯独不能怠慢他的书。此番寻药心切,将阁里的书一通乱翻,确是被他恨得牙痒痒的。
长亭起家,执了她的手,取出乌黑的方帕,就着一旁水中丞里的净水为她擦拭,“还是这么不谨慎......”
好久才听门外的她轻咦了一声,卷轴上的身影微动,伸长脖子似是探身听屋中动静。他不觉莞尔,扬声道:“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