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外已有酒保候着,跟着出院门乘了马车顺着山路而行。禅院在白麓山西峰深处,非常僻静。边行着边摩挲手腕上这串珠链,说不上都雅,凑到鼻尖闻闻也没甚么味道,并无特别之处,能有何用处?
他发笑,“千年为苍鹿,又五百年为白鹿,再五百年为玄鹿。上古至今的仁兽,这名字倒是新奇的很。”
长亭谛视她好久,见她面色安闲淡然,不忍出声唤她……
束在脑后的长发,阳光下乌黑闪烁,与她一样墨色的眼眸普通,有着令民气动的旖旎。
禅师浅笑道:“晨时,钟声继以鼓点;迟暮,鼓点继以钟声。晓击即破长夜,警就寝。暮击则觉昏衝,疏冥昧。”
“嗯,该畴昔了。”青羽起家,从镜台上取了一只青瓷瓶,清雅的冰梅裂纹,递给无城。他掀了瓶盖一闻,顿时如获珍宝,一眨眼就没了影子。只远远传来:“忘情好醉青田酒,日落西山客忘归......”
“麒麟两字如何写?”他反问。
青羽恍然,转头见那两只鹿竟是慢悠悠走到近前,盘桓在他们身侧不肯拜别。她大奇:“糯米糖糕从不与我这般靠近,本日是如何了?”却又感觉非常雀跃,谨慎翼翼伸手欲抚上糯米的背脊。糯米很轻巧地躲开,绕到长亭身后站定。
他浅笑,朝远处招了招手,“两字皆从鹿,麒麟,仁兽也,麟信而应礼。”
两只白鹿流连好久方回身拜别,青羽俄然想起甚么,“为何你挥手招它们,它们就过来了?你识兽语?”
“左鹿右其,左鹿右粦……都是鹿?”她如有所悟。
青羽半信半疑,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远远投入林子深处。呼吸间仿佛万籁俱寂却又充满着各种声响,风穿过叶片,晨露落在草茎,小兽踩过枯枝咔嚓有声……朝气勃勃却又平和悠远。她心头高兴,仿佛心念之间与这此中各种,融会闲谈,襟怀之间一片旷达。
耳畔忽闻鹿鸣呦呦,两人皆转过甚去。树林深处转出两只鹿,通体乌黑,婷婷立在小径那头远了望着他二人。青羽仓猝出声唤道:“糯米!糖糕!”
长亭徐行上前,“这几日过得可好?看着倒是清减了。”
长亭凝睇好久,把手中鹤氅递给她,“山间风大,细心着凉。”她披上鹤氅,微微的暖意,想是他搭在手臂久了,脸不由红起来。
“扫地可没你设想的轻易,也是一项修行。既然主事让你抄经,还是先做好面前之事。”一念温言道,“除了抄经,倒是能够跟着众师兄开静止静。“
“罚就不消了,从本日起,去禅院抄心经,禅坐旬日。”墨弦顿了一顿,“手链不成随便取下,对你的身材当有裨益。”
“小羽毛,这几天又捣鼓甚么?我的酒呢?”无城在她身边坐下,看到面前的火盆,再看看愁眉苦脸的她,神情倒是端肃了些。
困顿之间忽觉腕间传来透心的凉意,瞬时展开了双眼。低头瞧那珠串,红色的珠子外竟透了蓝盈盈的光芒,触碰到肌肤之上,彻骨的冷。
她换上墨色海青,将长发束在脑后,取了心经就往抄经堂去。藏经楼旁一棵银杏,比本身院里那棵高大了很多,约莫是昨日一夜急风骤雨,树叶落了一地,将那空中铺得密密实实,俯仰之间一番碧幽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