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围着她指指导点,这时她母亲款款走来,“老幺,你本日还是陪你爹。女人们,近几日又有新缎子上市道了,娘带你们去挑一挑。”
她转眼望窗外,肯定四下无人,当真看着她的小脸,“打小你九哥哥便疼你,他想你也是人之常情,但是现在他身份分歧了,大家都想要凑趣奉迎他,听没听过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那么疼你,必定惹得别人对你不满。”
阿阮劈开腿蹬在石凳上做着伸展活动,一边望着她们谈笑着拜别的身影。
“你听娘的,别去。”阮氏俄然抬高声说道。
陈颢昇气得在地上急走,“这但是在朝臣中间都传开了,若说之前那是狐疑,只恐是道听途说,不敷为信!但是皇上夜里亲身到咱家来,倒是坐实了,你、你你你……”他伸手指着她气道,“你可真是我陈颢昇的好女儿啊!”
陈颢昇大怒:“唉!真是有辱家风!你表姐姐那么疼你,你如何能……如何能打皇上的主张!你啊真是,气死我了!这朝中已经是风言风语的,只怕不久你夫家也要晓得了!”这回他爹说得可真是直白。
阿阮踌躇着,终究浅笑起来,向她母亲点点头,“我听娘的。”
“别叫我爹!”陈颢昇俄然瞪她,“爹是晓得你和你九哥一贯豪情要好,可他现在已经是天子了,又娶了你姑妈的女儿!而你也已嫁人了!今后你见着天子,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
她从朱珠手中接过一个剔红石榴花圆盒,猎奇地翻开,却见是那枚在池中丢失的玉佩,正高贵地被庇护在黄底桂兔纹妆的花纱中,她欢畅极了,从中拎出对着天光细观。
阮氏非常欣喜地瞧着她笑媚清甜的女儿,“你看你,都嫁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你可甚么时候能长大呀?”
阿阮感喟一声,“并非如此。”
直到她背诵得无聊,便顺手拿起书案上的象牙雕《上苑长春》册来翻看,此册为十二页半数式,一面用象牙雕镂着十二副图景,一面用螺钿嵌着诗文,图景别离为寒夜寻梅、闲亭对弈、曲池荡千、韶华斗丽、池亭赏鱼、荷塘采蓬、桐荫乞巧、琼台弄月、暮秋观菊、围炉博古、文阁刺绣、踏雪寻诗等从正月至十仲春的宫中文娱活动。
她在心中衡量着,表情便又暗淡下来,眼看另有一日,九哥哥派的人便要来了。
这幅画册是九哥哥亲身催促能工巧匠完成的,用牙雕与镶嵌技术精雕细刻,他将这宝贝赐给表姐姐,表姐姐又在她临走时转赠于她,小手抚摩着这宝贝,她面前便又呈现九哥哥那一夜悲伤欲绝的眼神。
第二日她伸个懒腰,顶着一对黑眼圈走到天井中,叉着腰嘿嘿哈嘿地做几个踢腿行动,这时她的三个姐姐一起来看她,“阿阮,你可真是越来越胖了!”“你可真该少吃点了!”“你看看你比三年前胖了多少呀!”“你丈夫回家看到你胖成这个模样会不会吓傻呀?”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平稳,他九哥哥数度入梦,在梦里都在拉扯她。
只是一时她又想起她的九哥哥,他向她笑,向她密切,是那种更加萧洒风骚、或嗔或怒的男人,不管何时看着她,他那眉梢眼角都俱是万种风情、百般柔肠,而她的夫君倒是那种浑厚忠本色朴的庄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