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室以内，窗棂大开，两人皆低头吃着面，谁也未曾说话，倒是显得格外喧闹…倒是让外头的木容看着焦急，只是他再焦急也无用。
王蕙握着帕子拭着唇，而后是抬眼笑问卫玠：“王爷本日是要吃茶还是下棋？”
他掀起视线朝王蕙看去，见她手心那处还泛着红，这会手腕还悄悄打着颤。
那会，他低垂着眉眼看着她，口中却只是说了一句：“你喝醉了…”
她的爱好，他都记得。
王蕙一时却另有些未曾反应过来，她大半身子倚在了卫玠的怀中，眼瞧着那头顶的树枝稀稀少疏落下了很多雨珠…她才反应过来。约莫是先前那几只鸟儿发觉到他们过来，超出树枝的时候，倒是让这昨儿个还残留的雨珠落了下来。
“去外头逛逛吧…”
“无妨…”
这一年多来的相处，她是真的喜好这个七女人，即便出身王谢却无半点骄奢性子，不管是为人还是性子都挑不出半点错来。他们这些跟着千岁的旧人，夙来心气极高，可待这位七女人却也免不很多生出几分欢乐。
而后才把手中的帕子交到了木容的手中，口中也只是淡淡说了句“晓得了”。
“王爷自走您的路，我不会迟误您的…”
她的眉眼至下颌一处，即便低垂着头，却还是能看出一段温和来。
临来王蕙要走的时候，他才握着棋子开口问道：“你的心中是不是在不幸我？”
卫玠的手中握着本书，闻言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弟弟娶妻，我合该来贺上一回。”
等他们吃好了面，木容才出去清算。
王蕙笑着倚在人的怀里，她的手撑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柔声说道：“我只要晓得他们过得很好就充足了。”
幸亏味道是好的，倒也未曾白搭这一片用心。
那日月色独好，她像是喝了酒，一张脸颊微微泛着几分红，一双眼睛却还是腐败…她就站在他的面前，微微仰着头笑看着他：“江东路途悠远，王爷此去，只怕你我此生难以再见。”
他记得那日她回身看向他时面上的笑，记得她说话时的腔调，记得她身上的光…
听到昔娘的话…
七女人待主子的交谊，即便不说，他们这些人也能看得明白…
卫玠闻言，面庞却有一瞬得怔忡…
若不然一个好好的令媛闺绣、王谢贵女，何必跟着千岁跑来这处刻苦？
他还晓得她喜好莳花弄草，喜好春来去折一枝都雅的桃花，等风干了便做成书笺夹在昔日看过的书中…她还喜幸亏冬雪过后，去采一些梅花，配着夏季的雪水做一壶梅花酿，然后再藏在梅树下。
闻言，他也未曾说话，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而后是站起家走了过来。
卫玠见此也就不再多说甚么，他揽人入怀，手撑在人的腰上，朝外头说了一声：“走吧。”
谁晓得这位信王转头会不会再做出些甚么事？何况卫玠暮年在大晋的名声便算不得好, 世人敬他、惧他，却没有谁想真正得靠近他。
卫玠身为这大晋现在仅剩的一个王爷, 何况又有那样的身份, 自是职位高贵…恰好这江东的官员却没有一个敢登门拜访。当年卫玠携淮阳王起兵谋反, 这事闹得全部大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厥后又爆出这位信王原是先英王之子，元昭爷之嫡孙，更加让人咂舌不已。
卫玠却并未说话，他仍低垂着一双凤眼看着王蕙，待过了好久，他才收回了袖子负于身后，口中倒是跟着一句：“等过段日子，我们回一趟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