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应倚着廊柱挣扎时,惊鸿一瞥,心头顿生寒意,死婴的眼睛为何是展开的?
自狄应搬家入内,就弃置东院不消,有所耳闻的世人皆避之不及,故而鲜少有人踏足。独一马圈与其比邻。
“老爷放心,昨晚便已措置了。”
“是”,徐管家眼皮半垂,脸上除了恭敬别无其他。
狄应对猜想更加笃定,惯于不动声色的面孔上竟然显出怒意,看得一旁奉侍的下人们提心吊胆,恐怕一个忽视引出他蓄势待发的肝火。
产婆松了放手臂,欲言又止。
来不及多想,狄应站直身子,目光避过婴儿,背身指着襁褓,对满脸热汗的产婆叮咛道,“交给徐管家措置。”
“是”
“书房”,狄应随口说道,身形顿了顿,稍有犹疑,“夫人・・・・・・如何了?”
大庆初立不过十余载,将军府是始兴元年当朝皇上御笔亲赐,乃是前朝丞相的府邸,格式弘大,占地数百亩,安插宽广豪奢,破钞金银无数,撤除前朝丞相遁走前照顾的傍身钱,战乱之年被劫夺掠取的金银财宝更是难以计数。
面前暗淡的亮光化成一片浑沌,脑中嗡嗡作响,踉踉跄跄连退几步,几乎跌倒在地。
“对了,那产婆・・・・・・”
曾有人笼兼顾算,前朝丞相剥削的财帛足有前朝举国高低十年赋税之多!
狄应和产婆目瞪口呆地望着满园花色由死至生复归沉寂,恍若一场虚空的梦境。
狄应“嗯”了声,又问,“你昨夜可有甚么非常・・・・・・如・・・・・・血热?”
“是”
疾风忽起,院中栽植的花草同时扑簌簌狠恶闲逛,墙角那棵即将色彩褪尽的梅树顷刻之间生出满枝的嫩芽,继而长成花苞,又在瞬息之间绽放出大片大片的白花,不等人惊奇赞叹,便已纷繁掉落,如雪花般飞舞坠地。
狄应心头回旋着婴儿青紫的面庞和那双无神的眼睛,另有昨夜突如其来的剧痛,统统诡异的征象仿佛都与他多年的隐忧不谋而合。
“都下去吧,徐管家留下。”狄应推开碗碟,俄然出声。
“府医早上瞧过,说是气血亏损,补气养血为要,开了方剂,夫人用药后便睡下了。”
“叮咛厨房,这几日给夫人做些参汤补补身子,另有,叮咛昨夜奉侍夫人的婢女不成在府中乱传,如有嘴碎多事者,鞭刑服侍!”
痛苦持续了半盏茶,就毫无征象地消逝了,半点残留的陈迹不存,仿佛刚才不过是诸人同做一场恶梦。
徐管家昂首间瞥见桌上饭菜早已没了热气,便问,“灶上还温着粥,可要老奴端来?”
“东院悠长荒废,杳无火食,老奴便坠了石头沉入了东院湖中。”
静,静得出奇,静得诡异。
下人们瞬息卸下一口气,恨不得飞奔而出,慑于主子常日里的严肃,脚下仍循序有致。
翌日,艳阳当空,寒冬的寒意仍未散尽,狼籍的街道上不时撩起春日暖风,一匹枣色骏马悠然踱步,马背上狄应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揉弄着酸胀的眉心。身后跟了四名陪侍的僮仆,敛眉垂首法度紧密。
一向低眉垂眼的徐管家闻言怔了怔,对着狄应缓缓点了点头,“老奴确有此感,不过半晌即消,并无大碍。”
东院知名,只因位处府邸最东,遂名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