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岭甚么都顾不得了,接过碗,也不怕烫着了喉咙,立时就吃了起来。一碗鲜肉馄饨个大馅足,上头撒了芝麻与花生碎,一小块油脂化开在汤里,暗香扑鼻,碗下垫着烫熟的雪里红。
偶然都城来客衣锦回籍,骑着高头大马当街过,段岭缩在人群里看热烈,便看到那些绫罗绸缎,东风对劲的公子哥儿们。
六合者万物之逆旅,工夫者,百代之过客。
“本来呢,我段家是决然不会收下这孩子的。”段夫人笑吟吟道,“当年他娘怀着他回家,冰天雪地的,也找不到个去处,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一住下来,可就没完没了的。”
他是尸妖不?段岭胡思乱想,万一尸妖要吸他精气如何办?不如带他去找别的人?不不……千万不能害人。
段岭侧躺在地上,微微抽搐,面朝门外,满身冻得僵了,他艰巨地坐起,男人走出去,跪在他的身前,细心打量他的面貌。
段岭低头看他,郎俊侠五官漂亮,眉眼间锋芒毕露,如同玉璧刻出的普通,头发上还沾着点芦花。郎俊侠表示他稍安,回身投入了夜色当中,如同一只展翅的雄鹰。
“你如何了?”男人眉头深锁,问道。
“出世纸在这儿。”段夫人又说。
段夫人:“……”
汝南城中万家灯火,段岭一张脸冻得通红,被郎俊侠带着,在湿漉漉的雪地上赤着脚走,到得城中点翠楼后,郎俊侠终究重视到段岭没有鞋子,只得将他抱起来,朝内里打了个唿哨,紧接着,一匹马缓缓走出来。
男人还是不吭声。
走廊两侧,暖和的房中传来女孩猖獗的笑声,和大雪的沙沙声,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混在一起,而六合,垂垂地暖了起来,也有了光。
段岭不敢答话,内心策画着如何逃离他的身边。
“卖馄饨――喽。”老者的声音悠然道。
段岭腹中打鼓,朝馄饨摊上望去,那名唤郎俊侠的男人停下脚步,沉吟半晌,而后把他放下,摸出几个铜钱,扔进馄饨摊前的竹筒里,收回“当啷啷”的声响。
“说话啊!逃生子!小牲口!”
他怕得不得了,生恐这名叫郎俊侠的男人是妖怪变的,下一刻便要暴露獠牙,吞了本身填肚子,郎俊侠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卖――馄饨喽――”
管家接过银票,递给段夫人,段夫人眉头微蹙,男人说:“不必找了,走。”
管家又递了张纸过来,那男人看也不看,收了起来。
段岭想起一个故事――传说在城外的黑山谷里,有前朝起争端被杀的江湖客,埋在山里烂了上百年,等着小孩儿出来就找替人。他们先变成人,个个俊美无双,武功高强,找到小孩儿后,便带到坟里去,暴露烂脸,吸小孩儿的精气。
他抱起段岭,在段夫人思疑的目光中,将他抱出了门。
“嗳。”段夫人说,“大人,您总得给我个说法罢。”
睡梦中,两道连绵的山谷就像皮电影上的画儿,在幕布上一掠而过。
段岭身材矮小,面黄肌瘦,依偎在那男人胸膛前,有点惊骇地挣了一挣,男人便顺势放他下地,段岭靠着他站住脚了,瞥见他穿戴一身玄色的袍子,武靴湿了一块,腰上系着一枚玉腰坠。
“我叫郎俊侠。”男人的声音道,“记着了,郎俊侠。”
汝南城中,有个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