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义撑着竹篙,小舟悠悠荡去。
“他会的,他会很悲伤,很难过,他曾觉得你早就死了,一向很悲伤,很难过,但是你还活着,他终究不那么难过了,以是你要好好活着。”陈王如同梦话普通说着。
陈王解了她的衣衿,又嚼了嚼方才在水边采的草药,敷在她太阳穴处。
胥……姓,这个姓少见,恭义独一晓得姓胥的人,是在晋华……
下关古道,是蒙山旧路,风吹雨打,那些本来的栈道几近已经腐朽殆尽,最险之处,山壁之间几近只要几个凹槽罢了。
“你感觉呢?”他轻道。
“师父、就是师父……”温西喃喃道。
温西不安地扭动几下身躯,随后将面庞埋入陈王的胸口,他便也紧紧地抱着她,眉头深锁。
“呵……”陈王轻笑,他一手攀着探出于崖壁的树根,一手支撑着温西,道:“是,他现在叫做温言。”
“哈……”温西俄然吐了口气,将脸贴在陈王后背,“我有些困,你莫要吵我了……”
温西张张嘴,想说些甚么,只是她脑筋上一刻与下一刻仿佛如何都连不起来,“闭、闭目冥心坐,握固静、静、静思神……”
温西吃痛,闷哼一声。
他看向陈王,陈王不言,伸手在温西的怀中取出她的药包,油纸包着洁净的绷带和金疮药,他拿出药瓶,在她伤口洒上,又重新包扎好,随后柔声道:“毒还未曾全逼出,你不得运气,明白吗?”
“温女人……”恭义吹亮了火折,照了照温西的面庞,她面色青白,毫无赤色,不由也是一片心沉。
陈王深深闭目,悄悄点头:“有劳恭镖头了。”
温西手指微微动了动,陈王便紧紧握着,“你醒着,我就奉告你。”
陈王扯开温西的衣袖,就着微小的火光,瞥见顺着血脉,一条黑线已经伸展到了上臂,若非温西内功根柢还不错,只怕早已经毒入心脉了。
“呃啊……”温西轻声嗟叹。
陈王按紧了温西,也掠身而上。
陈王将她揽入怀中,托起她的手掌。
最后,她只得叹出一口气,仰倒在河滩。
恭义举刀,在柳树上刻了几条深切的陈迹,满目悲色地看着他们一起走来的方向,茫茫群山,不管是昨日那场厮杀,还是昔日万骨盈山的险道,都没入了此中,仿佛不能给群山留下半点印记,人,何其纤细。
陈王将二人绑得很紧,温西感觉身材勒地很难受,想离他远一些,却如何都摆脱不开。
陈王看着温西不时皱眉痛苦的面庞,微微叹了一口气,又脱手封住了她的穴道,她便真的昏沉地睡去了。
她又缓缓展开眼,轻问道:“冷疏竹……为甚么啊……”
“明、明天再说吧。”温西嗡嗡地含混着。
恭义沉默着,黑夜袒护了他的神情,使得他的身影显得更加的寂然。
温西自顾自地点头,又吐出口气,“如果我死了,他会不会悲伤难过啊……”
一线天是处瀑布,应是水瀑狭小如线因此得名,陈王在水边解下温西,她失了依仗,顿时瘫软在地。
“疼就对了。”陈王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