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姐,不必多心,漪澜房里,四姐姐尽放宽解。”我轻声安抚着她,想让她平静下来。她却蓦地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枯瘦的十指非常有力,眼中泛着如见幽灵的惶恐,攥紧了我的手道,“你信我的?是吗?你信我的话。我便晓得你如此冰雪聪明的人儿,天然不会像老爷一样胡涂的。”见我不答,她几次点头阴阴地说:“她们,她们毒死了我的孩儿,她们,她们毒死了他。”
我一时无言,冰绡恰端来姜汤,她俄然发疯般歇斯底里的喊:“不准喝!有毒!”
她抓紧我的手道,“你见过刚打下来的孩子是甚么样吗……血肉恍惚的一团……爬动着,就像……像一团新鲜着的血肉……那么生生的……从肚里挖出来……没了……死了……”他的话语让我不寒而栗,胃里又垂垂开端翻滚,我想要挣开她的手道,“四姐姐且坐坐,mm给四姐姐倒杯茶来!”
我一怔,双手接过,忙谢过她,却见她眼泪黯然流出,侧头用手背拭泪,说:“mm要保重身子,不要像姐姐,一时粗心了,遗恨毕生。”
她淡然地望我一眼,脸颊上犹自有未干的泪痕,慨叹一声说:“我素不喜热烈的,又害了这个病,她们都嫌弃我,我便不去惹那眼嫌。”
“蜜斯,快回房换衣吧。”冰绡在一旁催促。
我同她各守了桌儿一隅,燃着烛,兀自闲谈着,先是窗外的淫雨霏霏,又记起扬州二十四桥下濛濛细雨中乘舟而过,桃花和雨乱扑人面的美景;从平山堂后的御泉眼中甘冽的水和着那梅花蕊夹的香雪烹龙井茶,到瓜州渡口夜泊的星星渔火,聊得纵情,反不感觉雨夜寒凉。
“呀,辛苦四姐姐这个时分还在为漪澜照顾兰花,真真是漪澜的罪恶了。”我凑上前尽是歉意,却猜想着她如何穿了一身素服。似是为谁带孝,却又不敢断言,放缓了声音问:“本日姐妹们齐聚在石舫,因何不见姐姐前去?”
她惊诧昂首,脸颊上挂着两滴孤零零的泪珠,摇点头木讷道:“不会了,不会了,我伤得深,再不会有子嗣了,在这府里,不过是小我人嗤笑的废人!”她喃喃道,仿佛要停歇那欲决堤而出的哀痛,一下咬紧了手帕,双肩瑟瑟颤栗着。
雨脚如麻,淅淅沥沥地不见停歇,她扶了窗儿守了暗夜发楞,或是听到我的脚步声,轻声道:“晴柔在此,碍着mm安息了吧?”她的言语惴惴谨慎,却似不忍拜别。
“不要茶!”她歇斯底里地一声尖叫,立时死死地将我手紧紧攥住。“mm别走,听我说会儿话。mm——可见过鬼吗……”
她幽幽地说,断断续续,她的话更加的怪诞不经,语无伦次,本来温馨的脸颊上目光板滞,“药,统统的药都是有毒的,喝了,孩子便保不住!”
“今儿,是我那薄命孩儿的九九八十一天忌辰,无人记起,只我记得他。他还那么小,每天在我腹中玩皮,但是那日,怪我,鬼使神差要去花圃,屋里憋闷,谁想才出房门,地,地陷落下去,裂开一条口,我的孩子被收走了……那安胎药,是毒药,吃了安胎药,我的孩子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