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钱惊呼一声,腮边肥肉不由一抖,目瞪口呆。
“哼,论这大梁律法,本官背得可比你熟,不劳你提示!前些日,谢圣恩不幸,加老夫冀州监察史之职,到处审囚刷卷,体察滥官贪吏,容老夫先斩后奏。明天来你这巴邑县,老夫一喜一悲,悲的是这巴邑父老被你这狗官折腾到如此地步,喜呵,老夫身居台省,职掌刑名,势剑金牌,终究能够改正治安,清算你这祸害!”
“哼,你这等衣冠禽兽,也配坐在公堂之上?”
瞧着周钱眼底那不加粉饰的□□,免得贰心底的龌蹉,萧暄剑眉狠狠一抖,上前冷喝道,只一句,惊得合座噤声。
一旁的师爷马五见周钱已是乱了阵脚,六神无主,不得不出声提示道,这些年他与周钱待在一处,决计迎奉,做下了很多负苦衷,如果查处起来,恐难逃一死。
“猖獗!”萧黎娇喝一声,横在萧暄身前,杏眼圆睁。
“猖獗!周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你面前所站之人但是冀州监察史陈元稹,陈大人!还不快快滚下来施礼!”萧虎痛斥出声,虎目圆睁,直盯着周钱,眼底尽是不屑与嫌弃。
“混账...混账!来啊,还不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好半晌,周钱回过神来,这么多年了,何时被人这般数落过,遂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哪还管甚么国法民情,直直号令道。
而另一端,周钱望着平静自如的萧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一腔肺腑言,字字切心间。
明镜高悬,差役班列,“威武”二字久久反响。
而高坐堂上的周钱见状,倒是一愣,髯毛一撇。嗬,这又是那里冒出来的老东西,竟然敢直闯本官的公堂。
萧战双拳紧攥,面色通红,青筋隐现,牙齿咬得咯嘣响,在贰心中,萧暄就是再生父母,一辈子的主子,早烙下深深印记,容不得别人侵犯。但此时现在,他却必须谦让,只因萧暄下了死号令,要以大局为重,示人以弱,冒充被擒,暗中调停,从而等候机会,将这些赃官贪吏一网打尽。
面前这个穿着简朴,精力矍铄的老头竟然是二品大员!
萧黎、萧战二人看着这一群目中无人的差役,言辞之间卤莽霸道,对于身份权贵的萧暄不但不礼遇有加,反而竟敢指手画脚,的确就是以下犯上,罪该万死!
周钱昨日酗酒,另有些头昏脑热,一时感恨伤怀,顺手一理歪了的官帽,翘着二郎腿,拍桌子闷声呵叱道。
“走,走!快点!”伴跟着一帮狗腿衙役的呵叱声,萧暄几人被连拖带拽地轰上公堂。
萧暄负手而立,后背似坚竹,挺得笔挺,气度沉凝,眼眸微抬,右臂一挥,闷声喝道,“周钱!本日此,顶上朗朗乾坤现,神明三尺都应验。我虽布衣,然也一腔愤懑化白卷,为民伸冤,诛你的罪过滔天!你道是父母官,惊堂明镜问严宽,实则是催魂判,铁骨桎梏埋屈冤。你常常偶然正法,叫百姓心口难言,且须知,天公不成期,民气终明辨!”
哼,看本官如何清算这个不要命的贱骨头!
可惜,如此寂静厉穆之所,升堂问案的倒是个草包。
果不其然,周钱闻言,竟是没听清般地怔了怔,小眼睛眨巴一下,待回过神来,鼻子都气歪了。
周钱不似其兄周放,未曾在都城见过陈元稹,当下并不识得这位廉洁廉洁之臣,何况以他的猪脑筋,天然也就不会猜到新到差的监察史会第一个来他的辖区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