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毕竟是上了年龄,被这鬼机警的大少爷一闹,不由得白胡子一颤抖。待陈富缓过神,神采并无窜改,只是轻叹口气,眼角挂笑,转念又像个活佛似的说道:“少爷,这些钱两只属两税,谈何贿赂?”
“公子少读史家百学,当真与那些吟诗作对的公子大有分歧,少爷年纪虽轻,看题目却邃密老成,老奴非常佩服啊。”
“当然是依大唐律法措置。”文如有所顾虑道。
陈富也好不到哪去,笑面佛的威仪也难掩此时无法,只得好生劝道:“少爷,老奴晓得,您心有痛恨,可再过十年,只要十年,那是公子合法丁壮,大人闲赋下来,这长史府高低,柜坊的财产,不都是您一人的吗,您又何必如此郁郁寡欢?”
“唉?”陈富像驱蚊似的摆了摆手,一声幽长的起落调过后,笑道:“少爷上述之词并非实证,只是臆断,就像您方才清算的账簿,每一笔每一道皆是严丝合缝,毫无马脚,曲览既然敢做些大手笔,那明面上肯是查不出任何端倪的。一旦朝廷究查,调派监察御史前来调查,曲览只需以重金贿之,此事便不了了之。退一万步讲,就算朝廷的监察御史查到些甚么,曲览身为从二品都督兼三品州刺史,只要他主意向朝廷请罪,花些金银,堵住御史台的嘴,百官天然会就会替他讨情,此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少顷后,陈富亲身为文若奉茶。二茶过后,陈富高举手腕,抚着髯毛,双眼若隙,笑眯眯看着文若说道:“敢问少爷,此茶味道如何?”
“我并无旧疾,只要心疾,并无大碍。”文若盗汗浸湿衣衿,感喟连连道。
“少爷,都怪老奴多嘴,引您旧疾复发。”
文多少巴巴长着嘴,双眼泪流,一阵阴风袭来,几滴雨点砸在文若脸上,使他从悲忿的心境中垂垂沉着下来。文若擦掉眼泪,拾起地上的斗笠蓑衣,回身对陈富,冷冰冰说道:“要下雨了,富伯。”
一阵窜堂风卷起陈富的白须,阵阵风凉拂面而来,陈富眯眼笑了笑,说道:“依少爷看,天下以何为重?”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朝廷短长,短长啊。”文若深喘口气,有些语无伦次讷讷自语。
西江巷,名源于城西护城河西流江,此处东有驿馆,南达交州刺史府,北走直通城门,虽说不上甚么繁华地段,每逢佳节也算得上是块拢人的地儿。直到五年前,天赐圣旨,大唐天子令,西江柜坊高山而起,都督府倾百万银两,大兴土木,统统住民被迫迁徙,自此今后,周遭五里,再无百姓居住,城内的钱庄钱庄纷繁封闭,只此一家。自那起,全部安南十三州,乃至四周广、扈、姚、桂等岭南诸州的富商,纷繁涌入,互商于此的官家马队更是一年四时,从不竭绝。每日自辰时起,西江柜坊门前的车马银箱如梭而至,达官名流络绎而来,始于凌晨,晚约傍晚,整条巷子明光刺眼,华贵夺目,其盛况难以用辞藻描述。
“明知故问。”文若先是一愣,后是不悦,心想这故乡伙是诚恳矫饰,气道:“我还没出世的时候,你就在父切身边做事,你也晓得,父亲从不与我交心,我哪有您老跟他干系走得近?”文若将这个“您”咬得格外重,以示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