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封信不能你去送。”继后却摇了点头,“本宫有更好的人选。”
将信支出袖中,弘昼缓慢朝门外走去。
待纳兰淳雪抱恨而去,袁春望才从屏风后转出来,淡淡道:“令妃本日之举,不过是狐假虎威,借太后阵容,敲打舒嫔,震慑后宫。从今今后,纵延禧宫主不得圣宠,也无人敢等闲凌辱,毕竟她的身后,还站着太后。”
弘历搁下笔:“呈上来。”
得了承担,弘昼却没急着走,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抚摩着屋中一桌一椅,眼中充满记念之色。
养心殿书斋,书桌上铺着一副《春晖图》。
弘昼:“一封温淑夫人临终前留下的亲笔信。”
“主子在。”袁春望上前。
“这是甚么?”弘昼看着他怀里的包裹。
“母恩似海,毕生难报。世上没有任何事,会影响朕与太后之间的豪情。”他一边说,一边展开了手里那封信。
小孺子:“甚么?”
人去楼空,寿康宫偏殿,裕太妃曾经的居处,现在只留了一两个旧人扫洒,弘昼来时,可巧见着了此中之一,是个年老寺人,正捧着一只包裹要走。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弘历不知他为何会说出如许的话,内心只觉此问荒诞。
弘昼:“既然是母妃的旧物,我会禀明皇上,全数带回王府,也算留作记念,放下吧。”
放在最上头的――是一封信。
听完,继后脸上渐渐绽放出锋利如剑的笑容:“办得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真是妙极了!”
小孺子赔笑道:“谁敢给王爷气受?”
“四阿哥生母本嘉兴钱氏,钮祜禄氏杀母夺子,万望阿哥谨慎!”
笔尖一顿,弘历昂首看着他:“朕的乳母?”
弘历又写下一个“芬”字:“甚么信?”
“天然是令妃那贱人!”弘昼沉声道,“畴前将皇上哄得找不着北,现在又到处阿谀太后,恰好此人花腔繁多,实难清算,不如眼不见为净!”
与其说是扣问,倒不如说是挑衅,弘昼道:“如果翻开这封信,会影响您和太后的母子之情,您还会看吗?”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弘历缓缓道,他本身就是一个孝子,自不会回绝别的一个孝子的尽孝要求,提起笔,正要在上头落字,却听李玉一声:“和亲王到。”
继后靠在椅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来,太后是铁了心要与本宫难堪了……袁春望。”
小孺子凑过来:“王爷,这是……”
弘昼目光雪冷:“养心殿!”
此图乃礼部侍郎钱正源所献,其母守寡四十年,奉侍公婆终老,将钱正源兄弟二人扶养成人,因家道贫苦日夜纺纱,现在已是双目失了然。本日钱老夫人八十大寿,钱正源献上此画,求弘历为母亲题字。
李玉上前接过信,呈给弘历,弘历正要翻开,弘昼俄然出声:“皇上!”
寺人本有些踌躇,但被他一瞪,便乖乖将东西都放下了。
纳兰淳雪到底不甘心,从寿康宫里出来,独自去了一趟承乾宫,找继后哭诉。继后却只是安抚了她几句,并不筹算为她做主。
弘历望向弘昼。
弘历提笔蘸墨,在《春晖图》上落了个“清”字。
袁春望弯下腰,一条乌黑长辫自他肩上垂下,如同剑上垂下的剑穗,他朱红色的唇贴在继后耳边,低低私语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