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步惜欢道:“朕即位起至今十八载,年年在盛京与江南行宫,未曾到过边关,今在边关住了些日子,边关苦寒,朕亲目睹之,切身试之,才知将士不易。现在朝中与五胡媾和,而后边贸可开,将士们也可歇歇。这等大事,理应――大赦天下!”
这般风华与昏君之名实难想到一处,百姓们惊怔无言,只见帝王一笑,那一笑似风雪皆歇,碧天无边里有雁高行。
“啊?”跪在堂下的朝官们纷繁昂首,惊怔互望。
刘淮瘫坐不动,脸颊通红,不知是臊的,还是被风雪割的。
“荒诞!自古文臣武将,文臣治国,武将安国,若文臣能行武将之事,要武将何用?”刘淮此时还在高谈阔论。
奉县知县顿惊,圣上若想布衣愤,只需下旨将他斩立决,他的人头滚落在衙门口,百姓之怒自会停歇,此法最有速效。可圣上未杀他,反要将他押回朝中,莫非是真要查抚恤银两一案?
奉县知县内心格登一声!
“蠢!”暴动一触即发时,一字如刀,出自两人,一声当头掷下,一声自堂外而来。
暮青衣袖捎着风雪大步入堂来,边走边道:“连五曰不道都记错的人,倒记得冲撞县衙罪同谋反。”
门口嗡声又起,百姓们齐盯着堂内,见一男人徐行而来,墨发红袍,红袖舒卷,片雪不沾,立在堂门口含笑眺望,雪天儿里如升明珠,容颜惊了天。
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密如白帘,远远的只见堂上帝王穿一身大红龙袍,别的皆瞧不逼真,只闻帝音慵懒,大雪天儿里听着,别有一番春意,暖融融,“朝荣,撤了你的人,搬去衙门口的门槛,放百姓入衙。”
陛下宣见百姓,本已能止暴动,刘淮几个犯蠢,一语又惹怒了百姓,方才若非暮青出声及时,这会儿暴动已发了!
陛下昏聩,十三岁起便纵情声色不睬朝政,怪诞浮滑之事孩童都知一二!陛下一年有半年在汴河行宫玩乐,朝事全由元相国主持,与监国无异,说得不好听些,这朝廷是元家的朝廷,步家子孙虽为帝王,却不过是傀儡罢了。
刘淮睁着眼,如被冻在屋顶。
步惜欢起家,下了堂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刘淮率官仓促而出,急跪齐谏:“启奏圣上,奉县民变,吾皇安危为重,当命李将军紧闭县衙,再命人开城门,迎城外五万西北雄师入城,平乱救驾!”
百姓们瞪眼张嘴,大家屏息。
长街四周,人涌如潮,大雪如幕,数不清的百姓,看不见人脸,只见人头如鸦。
“刁民者,恶棍奸猾者为刁,现在你县衙门口的但是此等百姓?”
奉县衙门口四门大敞,御林卫让路,帝王端坐堂上,一条君民相见的路平坦宽广,不见门槛,不见台阶。
“文臣治世?古有文臣如此谏君:‘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为治世之臣!你也敢称文臣,敢论治世?蠢臣!”
亲眼瞥见狗官被撤职查办,衙门口的百姓齐望堂上。
风雪不休,人声忽静。
“臣在!”李朝荣在大堂门口应道。
“你身为一方父母官,不教民王化,反当官为恶,官逼民反,这等佞臣朕留你何用?来人!”
圣旨下得判定,御林卫来得也快,四名铁甲卫大步进了县衙大堂,两人一左一右押住奉县知县,一人摘去乌纱,一人褪去官袍。堂外北风凛冽,奉县知县只穿戴中衣被拖死狗般拖下,心中一个动机惊起――圣上要杀他以布衣愤,以止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