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张灯铺锦,帝后立在龙凤好合、琴瑟和鸣的五色织锦喜毯两侧,听着礼唱,三叩三起,博袖佩带在雕梁玉柱上交叉出如梦似幻的画影。天子大婚冕冠上的垂旒在步惜欢的眉宇间碰撞出几分恍忽神采,鼓乐礼唱声仿佛从耳畔远去,面前浮光掠影,晃过当年戏里的嫁衣、提笔写下的婚书和那落款上的日子――元隆十九年三月十六。
――全书,终。
半晌后,暮青道:“你可晓得,即便有幸多得这一世,我也从未信过命数。直到遇见你,我才信了……”
大齐建国,天下震惊,举国欢庆。
这些年他在古水县看家护院,还是是闭门不出,平常所需皆有县衙小吏来送,乃至于天下间产生了何事,他并不晓得。帝后渡海返来、大图帝退位献降和大齐建国的事皆是小吏来送吃食时奉告的,但建安郡主是哪位,他委实不知。
卢景山从没想过此生还能再回北燕,他入迷了好久,心中波澜始终难平,叩首谢恩时双目通红,声哑身颤,“殿下大恩,无觉得报,来世再还!”
世人一听就愣了,女官道:“启奏陛下,另有撒帐、合卺诸礼未行……”
步惜欢发笑,她这些年理政,尔虞我诈经历很多了,看谁都要揣摩揣摩。大辽立储一事能有甚么诡计?还不是因为她?
坐了一日的车马,暮青还真乏了,此时若能摘了凤冠,她怕是能倒头就睡,但大婚之禧,步惜欢盼了多年,纵是再累,她也会等着。
姚蕙青望向暮青,目光既忧且愧。
高氏和杨氏互看一眼,意味深长地打了个眼底官司。
穿林风荡着衣袂,白纸在元修手中哗啦作响,他僵坐在马背上,好久后,抬头望了望天。天远树高,人生而立,现在除了坐下战马,伴在他身边的竟唯有风声了。
比起步惜欢的繁忙,暮青倒显得安逸了很多,她尽管鄂族政事和刑部要案,得益于这些年朝廷吏风清正,刑部需奏请立政殿提点的要案少了很多,暮青可贵安逸,便动了出宫的心机。
步惜欢准了此奏,但迁都乃国之大事,烦琐至极,非短光阴内能成,因而他将此事指给礼部和工部,便又将心机放在了五州的军政吏治上。
大喜之日,月杀还是一脸淡然神采,冷酷隧道:“末将这般神情是在说:彼苍有眼,您总算嫁出去了。”
“恰是。”姚蕙青点头而答,坦开阔荡。
一阵马蹄声驰进林中,侍卫们终究追了上来。
步惜欢坐到暮青身边,举杯作邀,只笑不语。暮青也不问,举盏为应,伉俪二人挽臂交杯,抬头共饮。
凤冠霞披穿戴于身,暮青起家之际,恰是拂晓之时。金乌吐辉,蒙蒙晨光洒在暮家小院儿的青瓦上,命妇宫侍们齐伏而呼:“叩见凤尊,贺凤尊大婚之禧!”
……
门口,彩娥端着只玉盘出去,盛着已摘好洗净的凤仙花瓣,花瓣朱红,珠润如露。一个宫女跟从厥后,捧着玉臼小杵、明矾红帕。
姚蕙青垂下眼眸,又沉默了。
人间事,寻因看果,皆是故事。
“吉时到――”这时,礼官的唱喝声在院中响起。
一场雨后,暑气稍散,暮青感觉神清气爽了些,因而便微服出了宫。她乘着马车去了趟城西义庄,去了趟春秋赌坊,颠末当年背尸出殡的长街,颠末废置的内廷美人司,颠末兵部职方司衙门――当年的西北军征兵处,最后停在了城南的福记包子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