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凤车驶过,百姓们数着属车后的嫁物,花瓶、花烛、香球、百结、交椅、青凉伞、画彩钱果、五男二女花扇等意味着百年好合、七子团聚等官方嫁娶吉件皆有,却不见妆合、照台、奁具、裙箱、衣匣、洗项、珠宝金饰、绫罗锦缎、金银宝器等嫁奁。
朝中和宫里皆在为大婚的事儿繁忙着,唯独暮青游离事外。
就像镇国公府的小公爷,当年领着一群纨绔后辈在玉春楼里和英睿都督对赌,输得只剩一条亵裤,一群人冒着大雪沿着长街奔回府中,一时被引为盛京怪谈。现在,天下早知英睿都督是女儿身,她名扬四海,贵为大齐皇后、鄂族神女,季小公爷却被囚禁于汴都城多年,返来时已不见纨绔神情,而昔经常动家法的老国公已挥不动棍棒马鞭了。
现在,天下大定,帝后大婚,她自故乡出嫁,喜毯从后柴巷暮家小院儿的门口一起铺向汴都――圣上以百十里红妆、八万人仪仗相迎,这一场乱世大婚冠绝古今,后代怕也难以企及。
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吃着家中灶里煮的米粥,暮青恹恹的胃口顿时开了很多,她在家中歇了一日,次日一早,束发戴巾,布衣乔装,走削发门深巷,入了热烈贩子。她混在人堆里,到过儿经常去的铺子,听着百姓口中关于本身的故事,重走着家中到县衙的路,最后去了趟古水县义庄。
姚蕙青凭栏南望,望着汴都宫的方向,半晌,遥遥一拜!
“抬来。”姚蕙青唤了声,只见两个府兵从西厅出来,两人抬着只箱子,搁在花厅地上以后见了礼,随即便却退而出,远远地避开了。
当年陪她计杀岭南王、勇闯天选阵、县庙屠恶、义保鄂族的将士们,她曾觉得本日难全,但本日见之,全员皆在,纵有伤残者,亦是彼苍眷顾,该当拜之!
“倒无紧急事,只是来看看。”年青人朝老仵作作了个揖,随即便进了义庄。
来者一身粗衫布衣,两鬓皆白,边幅衰老得叫人几近认不出是当年那横刀立马的老将了。
元修笑了,似恼未恼,像是诘问朋友,“你哪回让我喝痛快了?我又哪盘棋赢过你?”
元修闻言住步,转头望去,见庭花烂漫,朱门四敞,姚蕙青坐在门内,笑中含泪,对他道:“人这辈子,七情六欲,后代情长只占其一。除却至爱,另有嫡亲、好友、后代、信随。自入都督府的那天起,我就已无嫡亲,陛下也无,那你我何不作个伴,余生做相互的嫡亲好友,相濡以沫,白首不离?”
他客岁年初从北燕沂东港的渔村登岸,趁北燕朝廷清理沈党、天子在处所上疗养的混乱机会,一起潜至西北边关,八月份才在大辽密探的帮忙下出了关。出关前,他不准侍卫们再跟从,侍卫们只好留在关内密查动静。
当时在船上,阿青提出放姚蕙青和老熊的家眷过江时,他本该提出放了季延。但盛京之变那日,他有愧于她,她又指了然外公中箭之事有疑,他实在没甚么前提能跟她换人了……恩师年龄已高,本觉得他会抱憾而终,没猜想会有本日的转机。
她没那么娇气,他盼大婚盼了很多年,能成全他多年心愿,折腾一日有何不成?
那是一种神魂抽离般的板滞,他此生从未如此傻愣过。仿佛历经半生之久,他才怔怔地望来,木讷、惊奇、欢乐……诸般神采生于眸底,若星斗击撞,烂漫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