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两小我都沉默了下来,仿佛透过面前的平湖东风便能瞥见那些年的栉风沐雨。
这会儿黉舍里正在上课,几处课堂里有读书声演讲声亦有稚气的笑语,远不像参谋部那样森严厉穆,但他们一起出去,却都感觉踏在一片清和安好中。为着隔音,音乐课堂修在一处伶仃的院落里,凤尾初绿,修竹掩映,一到近处便听得琴声泛动。
那女子不易发觉地蹙了下眉,面上的笑容还是暖和端静:“我是虞顾婉凝。”
等小孩子们走过,霍仲祺才进了院子,顾婉凝从课堂里姗姗而出,见了他,似也不觉对劲外,只点头一笑,待陪她来的侍从向霍仲祺行了礼,才问:“你这么闲?”
“你不消说,我也不会帮你问。”顾婉凝本日出门到黉舍里来,打扮得非常净雅,烟蓝的旗袍扫到小腿,外头罩了件藕灰的薄呢大衣,发髻也挽得端庄,唯此时笑意中带了些许促狭,眸光盈盈,像是脱出了画框的仕女图,突然活泼起来。
战捷听着无趣,又不敢出声,只感觉表针走得格外迟缓,好轻易比及下课铃响,他才精力一振。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子跟着一个头发上扎动手帕的教员鱼贯而出,倒也不甚喧华,这些孩子都是军中遗属,从小见多了戎装甲士,对他们也见怪不怪,倒是有眼尖的孩子瞥见霍仲祺,不免叽喳了几声:
庐山烟雨浙江潮
前头的司机忙道:“是……皬山这条路是新修的,我来得少,路不熟,您没事儿吧?”
“就是阿谁谁嘛……”
战捷听着他干脆亦是莞尔,此时春早,浅翠的山谷里氤氲着淡薄的岚气,正像一杯新冲的春茶。这趟差事不过是个跑腿的活儿,可贰内心却有些悄悄重重的颠簸,男人给女人送花,老是模糊透着点儿好逑之心,但是搬一棵来又不像那么回事儿了。
顾婉凝看他的目光不觉渗了怜意,轻声道:“叶铮他们的事我传闻了,你如果懒得理睬,我去问问。”
战捷从黉舍里出来,跟霍仲祺回话:“他们说夫人这会儿在教琴,还得半个钟头才下课。”本来皬山的侍从打电话过来讲是六点钟在明月夜订了位子,谁知到了下午,霍仲祺俄然推了公事,直接来了泠湖。旧积年一过,参谋本部正式开端动手改构建立国防部,人事纷杂千头万绪,统统人都嫌手脚不敷用,这会儿倒好,把他们一班人搁在这儿了,半个钟头不长不短,是等还是不等呢?
霍仲祺停在月洞门边,摆了摆手,随行的侍从和卫士也都屏息而立。只听时断时续的琴声由竹叶风底送出来,有的流利,有的生涩,旋律腾跃活泼,显是小孩子在学弹。
霍仲祺眉峰一挑,眼中亦闪出一点欣喜:“那可多谢你了!”
那婢女低头退了出去,战捷把花摆在靠窗的条案上放稳,正打量厅堂中的陈列,俄然隔窗落下来一缕风铃般的清越笑声,接着便闻声一个女子故作嗔意的笑语:“虞绍桢,你就等着你爸爸返来揍你吧!”
“谁呀?”
那女子目送着跑走的小人儿,转过脸对战捷客气地笑道:“有甚么事吗?”
顾婉凝略想了想,道:“后天下午我要去泠湖的遗属黉舍,如果霍总长有空,我在明月夜请他吃晚餐——感谢他的花。”
战捷忙道:“总长说,这花侍弄起来有些费事,夫人恐怕也没这个工夫,养花的事叫我直接交代给府上的花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