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苏的阁楼与东院隔得较远,巷子里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仿佛是在防备着甚么,李盛怀内心有事,法度便落得沉了,从背后一看,确切有些颠簸。转出森长的巷子,绕过一片清潭,东院已在面前。
“是,老爷。”
“大道循环,没有人能够逃脱存亡轮转,先师也不例外,已然亡故!”
“咕噜”一声响。
“鬼才晓得,哈哈哈……”红肚兜怪笑起来。
月光翻墙而入,射在地上,只见地上扭曲着一条长虫,已经断作三截,暗语光滑如镜,并无血液流出,那蛇头冒死一阵挣扎,仿佛想把身子和尾巴接起来,却徒劳无功,转而张着森然獠牙,猛地一口朝李盛怀咬来。
驼背老头踌躇了一下,说道:“那倒不是,不太小三子说大蜜斯眉宇间的暮气越来越重。”
玄明和尚站在廊上,灰色僧袍嵌在隐影里,那一对白眉分外凸起,与李盛怀对视的一顷刻,老衲人抬手合了下什。
李盛怀猛地顿身,眼中精光吞吐不休:“如何?锦苏起狐疑了?”
静,心跳声也静。
“不敷三日。”青阳说道。
青阳将李盛怀引入室中,二人对坐,半晌无语。
李盛怀心中掂念女儿,脚步更快,未几时便来到李锦苏的阁楼下,挑眼一看,只见内里灯光犹燃,挥手摒退楼下的两名保护,正欲拔腿上楼,心中突生情怯,提起的脚又悄悄放下,几番几次,终是沉默一叹,背卷了袖子,仓促向院外走去。
当它转到第三圈时,青阳展开了眼睛,摸了摸它的头,走到桌前,给它扔了一尾鱼。
冷月映窗,孤灯摇摆。
青衣小厮从速低下头,驼背老头吊眉微挑,俩人默无声气地隐在了夜色中。
树叶方一脱手,即闻树上有物坠地。
青阳笑道:“老爷子连命也舍得,莫非却舍不得这身修为?”
与此同时,几片叶子轻飘飘的落下,此中一片刚好落在李盛怀的肩上,而树上那令人烦燥的怪声仍在持续,且越来越近。李盛怀心中勃然一怒,摘下肩头的落叶,看也不看树上那物事一眼,冷静念了几句,然后把那片叶子撕作三半,顺手一抛。
李家前后总计五院,西南北中都有些灯火,唯有这东院例外,黑压压的一片,便连月光也仿佛浸不出来。李盛怀在月洞外站了一会,一身乌黑长衫格外夺目,但却飘飘忽忽的,如同一缕白烟燃烧在乌黑的夜里。
“老爷子!”
“梆梆梆……”
人的平生,暮气怨气不免,或浓或淡,淡者伤及本身,浓者祸及家人,但这煞气却非浅显人所能接受,李盛怀神光聚散,白中透青,恰是煞气固结的时候。青阳细观他的煞气,几欲与暮气、怨气浑为一体,如许的煞相,不说难以凝集,便是褪煞也非同小可,略不重视便有性命之忧。
远远的传来打更声,时已半夜,李家庄园一派静澜,偶尔有几点灯光悄悄明灭,给这偌大的庄园更增多少寒气。李盛怀背动手行走在后院里,雄阔的背挺得笔挺,走路没有半点声音,便连袍角也不带风,若说他是个瘸子,谁会信赖?
有些东西便若本能,刻在灵魂烙印里,俄然就冒出来,吓他一跳。就像明天,那滴冰寒彻骨的眼泪,是如何扇到酒葫芦里的?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
青阳暗叹一口气,也知不成逼他过火,转念又想起一事,眼神微冷:“老爷子家法不全,若强行凝煞,纵有诸多怪杰异士护法,也是九死平生,万不成取。再则,即便凝煞得成,也只不过量得十来年阳寿,蜀中李氏却姑息此断绝!孰轻孰重,老爷子需早作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