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本来睡着,闻声一声声细细的抽泣声,想着房里如何有人哭,眼皮吃力的抬起来,瞥见了跪在榻边的叶文心。
叶文心眼泪不住打在那枕头上贴的彩贝鸳鸯上:“是不是,给表哥的?”
叶文心连衣裳都不及换,就在外头披了个披风,戴上帏帽上了车,石桂跟在背面走了几步,她是不能跟去的,她一去立时就穿帮了,只得在家里等着,车都行了出去,石桂回房取了叶文心绣的心经,跑着追上车:“女人把这个带给太太去。”
姑侄两个倒有三年多未曾见面了,这会儿的叶文心整小我都长开了,衣裳素净,哭得满面都是泪痕,咬着帕子怕出声,又那里禁得住这哀思,哭得整小我都抖起来。
竹条杉木蒲团香烛,都一点一点预备好了,宋荫堂接动手札,返来也就在这两日里,叶氏早早就写好了信,最后的交代都写在信里,这辈子到要走了,总得在儿子跟前说一回实话。
叶氏瞧见是她,脸上反露了些笑意,手指头微微一动,伸手去勾她,叶文心瞧见叶氏醒了,两只手握住她,低低叫了一声:“姑姑。”
叶氏的病情急转直下已经好几日了,她长年病着,家里人都已经风俗了,先时病着还常去看她,厥后家里就只要余容泽芝几个小辈给她侍疾,再厥后余容要绣嫁奁,叶氏又是个喜好清净的,不准她们每天守着,病榻前就只要宋荫堂了。
想着要撑到儿子返来,约莫是等不及了,叶氏张口只说了两个字:“枕头。”叶文心一时怔住,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说了甚么,往床上看去,一只软枕一只硬枕,她站起来去取,拿起来一看,跟本身母亲的那一只是一样的。
老太太先还派人日日问候,到底是她爱重的媳妇,人参灵芝灌下去,也还是没能养好,老太太从每天提心吊胆的问着,到厥后不过循例问上一声,连她身边的丫头都换过一轮了,日日回报上去叶氏又吃了甚么药,太医是不是又来问诊了。
叶文心人到宋家的时候,心经已经绣完了,最后那十来个字绣的草率,薄薄一层黑线,将将把笔迹绣出来,石菊领了她从边门出来,一起往鸳鸯馆去,里头的丫头俱都守在廊下,瞥见这么个掩头遮脸的女子,还都打量她一回。
甘氏一归去,就从儿子手里接过了管家事,她也得带着女儿祭一祭宋望海,在他坟前磕个头上柱香,年年还得替他飘钱扫坟除草,哪晓得儿子却不肯叫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