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甚么要那样做呢?”
“当她想要把我培养成艺术家时,我母亲以为她是在为我着想;但事到现在再转头看,如果当初我父亲的欲望占了上风,我现在是个受人奖饰的木工,对我来讲或许反而更好。”
他脸上披发着幸运而高傲的光芒。我想起他那些有趣无趣的作品,上面画着惟妙惟肖的农夫、柏树和橄榄树。它们用浮华的画框装裱着挂在农夫家的墙壁上必定显得很古怪。
他跟我说他已经决定要分开,但要去的不是我发起的意大利,而是荷兰。
浑身伤痛的他终究想起了母爱的和顺。他忍耐多年的冷嘲热讽仿佛已经将他压垮,而布兰琪的叛变更是致命的打击,让他落空了笑对调侃的雅量。他再也没法陪那些讽刺他的人一起笑。那些人天然也就不跟他来往了。他和我提及他在那干净的砖房度过的童年,他说他母亲热中于清算房间。她的厨房洁净敞亮,的确是个古迹。统统东西都各归其位,你看不见一点灰尘。她实际上有点洁癖。我仿佛瞥见一个手脚敏捷的小老太婆,面庞红得像苹果,多年以来从早到晚不断地擦擦洗洗,把她的屋子打理得敞亮整齐。他的父亲是个肥胖的老头子,劳作毕生的双手青筋毕现,沉默寡言,为人朴重,夜里他会朗读报纸,而他的老婆和女儿(现在嫁给了某条小渔船的船长)则争分夺秒地哈腰做着针线活。小城向来没有大事产生,如同隔断于当代文明的世外桃源,年复一年像朋友般伴跟着那些如此勤奋的人们,让他们得以疗摄生息,直到灭亡到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