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仲春寒夜的秦家大宅,温馨得没有一丝活力,唯有风拂过竹林时,收回一两声尖细的啸音。
秦素一面转着动机,一面谨慎地四顾而行。
秦素觉得,用如许的体例转交密信,能够起到最快的功效。
秦素屏住呼吸,悄悄地等候着,约莫一刻钟后,她悄悄地翻开门栓,步出了房间。
秦素在廊下站了一会,聆听着院中声气。
时候倒不算太晚,秦素从刻章到写信,也就用了一个多时候罢了。
此时已是亥正三刻,窗外的北风似是小了一些,月光却仍旧暗淡,窗纸上浅浅落了一层,若秋冷霜痕,含着略略的几分凄清。
她转回卧房,蹲在斑斓的地铺边,将她的衣裳鞋子全数捞了过来,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待穿戴结束后,随后吹熄了烛火,在黑暗中静坐了一会。
下石桥,转竹林,再踏上一段九曲回廊,火线不远,便是东萱阁轩丽的亭台屋舍了。
有人!
制印结束,便是写信。
接下来要做的事,于宿世的秦素而言,实属平常。然于本日的她而言,却有些冒险。
渡稿、刻印,秦素手上行动不断,刻刀深深浅浅划过玉石,刮擦出纤细的声响,若风吹落叶,“沙沙”有声,细碎的玉石粉末不住落下,沾满了秦素的衣裙。
北风哭泣着拂过天井,月光浅淡,只照出周遭一片凹凸不平的暗影。
她悄步转太小径,踏上了石桥。桥下的水早结了厚厚的冰,冰面上映出一轮恍惚的月影。秦素在桥上出了会神,只感觉,那月儿像是隐在冰下,一时随云遮去,一时又掠水而升。
她仿不来那位周舍人的笔迹,亦毋须去仿。此乃密信,写信之人自不会仍用本来的字体,而秦素那一笔看不出吵嘴的字,刚好合宜。
莫非被人窥破了行迹?
月华之下,东萱阁外的小径暗影重重,那粗茧纸所制的信封,已然埋没于衰草与枯枝间,不复可见。
东篱中没有一丝人声,更无半点动静。曲廊角落的茶炉旁,那守着炉子的小鬟已经歪在了凳上,拢住棉衣睡得正熟。灶火将她甜睡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向延长到了廊外的月下。
这些年来,秦世芳因要帮着左思旷高升,已经风俗了替他清算公文,偶尔亦会避开旁人耳目,带些公文来娘家翻看。
如果有个帮手便好了。
再者说,她也信不来旁人,凡事还是本身亲手去做,才最是放心。
几息以后,东篱的院门外,便响起了断续的半夜鼓声。
伴驾南巡、与中元帝花天酒地厮混了一起,这也不过就是数月之前的事。那汉安县署的砖地上,曾落过她的金钿与胭脂,那县署大门的朱漆廊柱边上,亦曾留下踏花粉履的香气与足印。现在隔了一世,她却又要仿造汉安县署的官印,这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冷风彻骨拂来,将人的心也吹得凉透。远远地,似是传来了一声夜枭凄厉的鸣叫。
那打更的仆人已然行远,门外寂然无声。秦素微蹲了身子,自袖中拿出一小罐油,先向门栓等处滴了,方才无声无息地拉开了院门。
一念及此,她实是如有憾焉。
做完这些后,秦素看了看架上的时漏。
只是,当此景象之下,这个险她只得冒上一冒。
此乃陈国郡以下官署的公用信封,秦素手头上这一个,本来是用来装报阿豆逃奴的副本的,上头并无火漆钤印,秦素当时多留了个心眼,便将之擅自扣了下来,现在倒派上了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