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夫人的脸,一下子像是老了二十岁。
“我的阿芳……不幸的阿芳……我不幸的孩子……”半晌后,她终是低低地泣诉了起来。那沉闷而嘶哑的语声,仿如果从地底下收回来的普通,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你……”她游移地开了口,却也只说了一字,便又收了声。那张平常老是安静无波的脸上,刹时涌动出一种深切的哀伤,以及,些许惶悚。
即便是第二次听蒋妪转述,她仍旧觉到手足发冷,心底里亦在一股一股地往外冒着寒气。
蒋妪赶紧又跑到一旁,将统统的隐囊皆捧了过来,围着吴老夫人摆了一圈,以使她坐稳身形。
“是,夫人,医便是如此说的。”蒋妪却完整听懂了吴老夫人的意义,垂首说道。
蒋妪陪侍在一旁,垂首束立,温馨地不出一声。
她寒微的语声像是被这夜色压抑着,在房间里出现沉闷的反响。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皆像是在耗损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说到最后,她的脸上便垂垂浮起了一层青灰色,那越来越短促的呼吸声中,带着锋利刺耳的啸音,似是下一刻便会突破喉管。
“你说得对啊。”她语声微小隧道,像是被这一声长叹抽去了统统的力量,每一个字都说得万分艰苦:“我……不能倒下去,我得好生……活着,给我的阿芳……做背景。”
千里以外的秦府东萱阁,吴老夫人闲坐于东次间的屏榻上,望着大案上的青铜鹤口衔珠灯盏,呆呆地出着神。
蒋妪忙又靠近了一些,苦苦劝道:“夫人就算不为本身,也要为姑太太多想一想。如果没了秦家、没了夫人,姑太太可就真是……孑然一身了。”她说着已是语声若叹,目中的怜惜之色更加浓烈。
吴老夫人闻言,灰败的面上漾起了一丝凄然,很久后,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便在前几日,秦世芳递信说要回府,吴老夫人方想起女儿的东西还收着没拿出来,遂命人开了自西厢,预备将一利用物挪至东萱阁后的醉杏园。(未完待续。)
沉寂以及沉默,悠长地在房间里回旋着,直到那烛台上的蜡烛“啪”地一声爆了个灯花,吴老夫人的身子才动了动。
“夫人,姑太太还需靠着您啊。”蒋妪又道,一脸希冀地盯着吴老夫人的脸。
吴老夫人有力地摇了点头,两眼微阖,渐渐地,眼角边便凝出了两颗浑浊的老泪。
灯台上烛焰摇摆,将这主仆二人的身影映于壁间,亦是摇摆得如风中残枝。
半刻钟后,吴老夫人面上的那一层青灰,终究垂垂地淡了下去,连同她那带着尖啸的喘气声,亦渐渐地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