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怨不得李晟、李睿斗不过母亲,那两小我再是无能,毕竟是未经世事,怎及母亲与政二十余载,身经何止百战!
我细细一想,竟觉大是在理,前几日心头那点隐忧一下便去了,对她一笑,道:“还是阿嫂短长。”
高延福听了,就向中间传话,那边水里的人只能起来,两人一道向母亲谢恩。这一艘船上的人丁中虽盛赞母亲之仁慈爱民,实在内心都还想看,见换了平常百戏、角抵等目,都是兴趣怏怏,幸亏母亲也懒得待在内里,领我们进了船舱,各开了几局双陆、樗蒲,看我们这些小辈耍着玩。
我笑道:“迩来颇觉脾胃衰弱,不喜那些大荤大油的菜,用汤就饭倒好。”
母亲一笑,似反复般又问:“听到了甚么?”
我笑道:“阿娘若情愿,儿就日日陪在阿娘身边,将阿娘统统伟绩都付诸纸笔,编辑《武太后实录》,觉得子孙榜样。”
作者有话要说: 查质料查的有点晚…明天补注释,晚安_(:зゝ∠)_~
我忙敛容受教,随母亲走到厅中,候宫人内侍摆饭,母亲面前摆的都是素菜,我的案上却有荤有素,我便游移不敢下箸,母亲瞥见,向我道:“本想让你陪我吃几日素斋净净,念你迩来体弱,且宽纵你几日,等好了,过来陪我一道持斋。”
不过母亲就算是在这些老狐狸当中,也绝对算得上是天字第一号的老狐狸精了——并非贬义,只是纯出于敬佩——凡所议之事,实在大半已由宰相们参议过、达成了分歧,方制定条陈送过来,未决者、或是极严峻者,常常也会综合几方建议,供母亲参考,是以虽是小事,常常也是思虑殷勤,起码叫我再想,是决然想不到更好的体例的,但是母亲却总能考虑得再细一步,比方京郊要修沟渠,引洛水灌溉御田,近畿县令已将统统民人安设、劳役征发、所需钱帛物料、工期、触及何人等都写得清清楚楚,尚书与宰相们则将拟用何人、此人经历为何,钱从那边出,如何刑亏赏功,并此事自赋税至礼节上的利弊都补在一边,只等母亲点头曰“可”,却又被母亲一句“此渠为了避开离宫,以是自北面绕道,路过两个村庄,若四周民人妄图便当,偷引沟渠,截取上流,到时不但费人扼守、虚费国帑,还陷民于利、罔民于刑,不成”,便又被打回重议 ,诸如此类,虽是小事,却越令我佩服起母亲办事的老辣,虽在母亲看不见的处所,却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板,坐得端端方正,不敢有涓滴懒惰。
我道:“是记下来的。”袖出方才用纸笔做的条记,交给她看——宿世在大学混了两年,别的都马草率虎,唯独这记条记、划重点的工夫高深得很,母亲从我手中接过纸札,边走边看,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看着我笑:“你这笔头工夫,不去做起居官倒可惜了。”
母亲看我,我不常见水嬉,便点头,有人将话传出去,接着便再划了一艘大船,教坊中人在船舱内吹奏丝竹,演百戏的则在船面上耍了几次风趣,等靠近了,方听鼓乐齐鸣,声甚喧闹,有一男一女出来,先向我们施礼唱名,颂太后千秋万寿后,又听乐声一转,本来正戏开端:这船上有杆,杆上却不挂帆、旗,只荡着一根长绳,这一男一女走到杆前,男人托女子上去,沿着绳索爬了一阵,时而停下向外做腾跃状,时而又文雅一动,比及了上面,将绳拿在手上,甩了几个标致的绳花,那男人假作惶急,鄙人面左捞右舞,几次火线抓住绳尾,又沿着绳索上爬,那女子作出不肯的模样,各式禁止,一会将绳索甩动,连那男人也挂在绳上无根浮萍似的荡悠,叫人非常悬心,一会又自上而下地扔很多飞刀、木刺等物,那男人则手忙脚乱地避开,虽知是假,还是让我们心跳不已,如是者数次,那男人终究解除万难,靠近顶端,女子便丢弃绳索,与他徒手相拼——那杆甚高,又在船上随波而动,晃闲逛悠,看着吓人,上面只那么一点处所,又挤着两人,还在相互缠斗,忽地一人被推倒,顺着绳索倒着滑下去,最后一腿夹在绳末,头几近垂到船面,堪堪卡住,另一人却在上面卷着绳索扭捏,将一条绳带一小我如荡秋千普通在水面高低飞荡,那绳上之人却如何也不掉下去,晃了几次,俄然一手抓住旗杆,如猿猴般工致地攀了上去,反手把上面的人一推,那人一笑,自顶上扑通一下跃进了水里,我看得揪心,手不自发地捏紧,却顿时被一只暖和的手握住,转头一看,只见阿欢对我一笑,轻声道:“你一贯怯懦体虚,若看了惊骇,就不要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