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德克与班布理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齐声承诺着。班布理调遣人手办差,额尔德克倒是闲了,一边往外走,一边向冯千笑问道:“冯谙达,主子是不是歇下了?”
冯千瞧着他嬉皮笑容的模样内心就不痛快,回道:“这可说不准。也许福晋晚些还唤你有事儿呢,候着吧。”
多铎酒盅脱了手便悔怨,这一杯子如果砸实了,结果不堪假想,心中悄悄光荣,嘴上倒是毫不包涵,冷冷反问道:“你背后里做下这等事,还要我给你脸面?”
多铎眼中阴霾更甚,一手往下擒了双腕将她提到面前,道:“把话说明白!”
“何况,他是必定活不了的,你该比我清楚吧?”钱昭走近两步,清算他衬衣敞开的前襟,逐粒系上鎏金圆钮,抬眼望向他道,“摄政王是不是要你去正蓝旗?”
她如此娇滴滴地赔着不是,即使对她所为仍深深忌讳,也做不出恶形恶状来,只冷着脸扒开她的手。
多铎微有醉意,扶着桌角眯眼打量她,待外头清净下来,方问道:“你跟多尔衮说了甚么?”
谁动粗了谁打你了!多铎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却也只牵了牵唇角,没有打断她。
注:这里指的清太宗皇太极
她十指通红双手几近麻痹,倒是神采稳定,抬头直视他道:“你曾提起过,‘太宗天子’【注】——”她提到这个称呼有些不得劲,故而顿了顿,皱眉持续道,“在撤除莽古尔泰以后,措置他留下的正蓝旗,便是将属人打散,与原正黄旗混编,再一分为二,改成新的正黄镶黄两旗,原镶黄旗则换旗色为正蓝旗。新的两黄旗由其亲领,正蓝旗主则为原镶黄旗主豪格。例子是现成的,想来摄政王只需依葫芦画瓢。”
他动了真怒,动手没分寸,攥得极狠,她只觉指骨一阵剧痛,抽了口寒气,蹙眉道:“放手!”
冯千哼了声,叫门徒在外院看着,自个也找了间屋子歇脚。
钱昭又向冯千叮咛道:“院子里不要留人。”冯千明白她是清场的意义,这般慎重恐怕是有秘事相商,倒也不敢怠慢,应了声“嗻”便下去安排了。
额尔德克打了个哈欠,道:“那我去值房眯一会儿。有事儿劳烦您叫我声。”说完便往外院的耳房里钻。
他闻言气得差点呕血,手里的酒盅直朝她面门掷了畴昔。钱昭偏头避过,但听呯铃一声,瓷盅碎在灯架上,只是酒液洒了她满脸。她伸手一揩,闻动手背上酒气,凑到唇边以舌尖尝了尝,才摘了帕子拭洁净,淡淡道:“我明儿还见人,伤了颜面如何解释。”
钱昭踱了两步,背倚着亮格柜道:“摄政王想要独掌两旗,最方便是取了豪格的正蓝旗,但要将正蓝旗囫囵吞下,倒是太轻易噎着。既然有旧例可循,那就简朴了,把正蓝旗的属人拆碎了,揉入正白旗,混编的正白正蓝捏成新的正白与镶白两旗,同时将你的镶白旗换成正蓝旗。他把亲信河洛会放到镶白旗任固山额真,底子不是给你的,只是为他以后入主镶白旗做筹办。这么说对是不对?”
多铎胸中怒意上涌,她干的功德,这会儿还敢理直气壮地发作别人!可还没等他开口,便听她柔声细气隧道:“我有些要紧的话想跟你说。”语中隐有求恳之意,望向他的那双眸也是雾蒙蒙的,他憋着的一股气便发不出来,神采非常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