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阴沉着脸不说话。
“儿啊……”俄然山坡下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母亲像大梦初醒普通，推开扶她的人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冲上南坡。一眼瞥见大姐，嘴张了张没哭出第二声，头今后一扬就向后倒去。
也不知谁拿来一个铜盆。也不知谁给程灵慧头上绑了白布‘孝缠的’（孝带），也不知谁给她腰里系了麻绳。程灵慧跪在姐姐的棺材前哭得糊里胡涂的。也不知烧了多少纸钱。有人把她拉起来。在大门口放了一把炮。鞭炮声中，白皮棺材被几个壮小伙儿抬了起来。有人喊：“大妮儿，出门儿了。”
可大姐那里还会承诺？
跟在前面被轰动的婶子大娘就去拉母亲。可母亲浑身软得就跟没骨头一样，如何都拉不起来。
奶奶怒道：“这是让‘打生’的给打走了。”
四五个小伙子过来，吃力的把棺材盖阖上。乒乒乓乓把钉棺材的木楔子砸了下去。
爷爷道：“家里够闹心了，你要干啥？”
奶奶光堕泪不说话。爷爷说：“已经换了大书了，说着下个月就要过门儿。出了如许的事，咋和亲家交代么……”说着声音一哑，捂着脸就哭开了。
奶奶好不轻易才跑到南坡上，看了一眼大姐，叫了一声：“老天爷呀！”‘噗通’跪在地上就哭：“俺程门邢氏向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你咋就不开眼？咋就要了我大孙女儿的命啊……？你咋就不开眼……”一时候，祖孙俩哭成一片。
程灵慧叫了一声：“大姐。”大姐不承诺，也不动。
爷爷老泪纵横：“你们常家仁义啊。”
气候热尸首不好放。大姐又是个没出阁的女人，更不能在家放。天没亮，爷爷就打发大爷爷家的儿子去桥上村报丧。太阳还没升起，常老爷就带着几小我来了。
常老爷道：“给你姐磕个头，烧点纸。让她路上有钱花。”
五爷问：“咋着？”
常老爷道：“可别这么说，要说仁义，我可不如大栓兄弟。也是继文没福分。这么好人家的闺女他福不住。”大栓是父亲的名字。
大姐平生拔尖要强，临了竟然这么冷僻。
奶奶流了一阵泪，俄然想起甚么。问道：“老五，你是咋晓得大妮儿倒在南坡的？南坡和西场隔着老远呢。”
娘儿仨在南坡上哭得天昏地暗。还是五爷去地里找回爷爷，俩人用笸箩把大姐抬回了家。
父亲是在大姐身后半个多月才从沧州赶返来。他一进门就哭了。三四十的大男人哭得跟个孩子似得。
奶奶和母亲都是小脚儿，越焦急越走不快。奶奶就叫：“三慧，你快去看看。”
常老爷又和大爷爷他们，并本家来得人酬酢了几句。这时，常家的伴计把从转水城买来的白皮棺材也拉来了。常老爷就让带来的几个上了点儿年纪的妇人帮着给大姐入殓。已经哭得没一点儿力量的母亲，这时不知那里来的力量。死死搂着大姐就是不让入殓。好几个婶子大娘才把她拉开。
程灵慧一溜烟儿就跑到了南坡上。只见大姐抬头躺在南坡的草丛里。手边放着洗衣盆子。洗好的衣服都整整齐齐放在内里。
五爷道：“俺实说，二嫂可别说俺唬你。本年麦子被雨淋了，西场没咋用。长了好些草。俺就想把草薅薅。正薅着呢，南边过来个旋风。绕着俺打转儿。当时俺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发丝都竖起来了。心说这旋风邪性。就顺着旋风来的方向找。想看看咋回事。谁晓得到了南坡就瞥见大妮儿躺在那边。一个大女人俺也不好近前，就隔着几步叫了叫。可大妮儿一动不动。俺一想不好，从速就来给你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