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您猜着了,免得我亲口说……

王巧珍拉高被子蒙住脑袋,闷闷哀嚎,仗着姑侄一贯密切,并不害怕婆婆。

王氏下巴高抬,绝望地叱骂:“且非论歉收与否,她一向比你勤奋,无庸置疑!你身为长嫂,却比弟妇妇怠惰,整天挖空心机地装病,成何体统?”

“嗯!”郭煜仰脸,嗓音稚嫩,迷惑问:“您为甚么不吃晚餐?大将军派人送了我们很多好吃的,外头可热烈了。”

方胜敏捷迈出堂屋门槛,头也不回,径直走向配房,“哈哈,也对,那行吧,我等过阵子再清算药圃,明春必然要多种几样药材!”

王氏神采和缓,“这才对。”她摸了摸孙子脑袋,策画道:“等弘磊与玉姝圆了房、玉姝怀上以后,我只能再次寒舍老脸,求穆老将军请官府通融,准予玉姝来长平,赫钦兵荒马乱,实在不适合静养。到时,当由你照顾她。”

王氏盘腿而坐,神态庄严,戴着褐色抹额,灰白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屯田风吹日晒,劳累之下,养尊处优半辈子的侯夫人黑瘦衰老,但嘴角眉间仍含威。

“啊?”潘嬷嬷无措地接过信, 顺服走了几步, 递给姜玉姝道:“少夫人,待会儿您帮手看看?”

“就调皮!哼,我偏调皮!”郭煜踢掉棉鞋爬上炕,扑进祖母怀里,笑嘻嘻冲母亲扮鬼脸。

姜玉姝本来羞怯着,可一听“疆场上你死我活”,心便往下沉,轻声道:“他会安然的,百口都会安然的。”

姜玉姝在中间端坐,全神灌输, 正在细读父亲长长的来信, 浑然没多想, 头也不抬,随口道:“嗯?好, 先搁着。三弟, 老夫人写了些甚么?你如何不念给嬷嬷听听?”

窗纸糊得严实,密不通风,门虚掩。

元宵深夜里,郭弘磊身负要务,带领一队同袍,敏捷赶回家――

王氏打断,黑着脸问:“你眼里究竟有没有婆婆?我的话,你听不听?”

“我――”王巧珍哑口无言。她讨厌屯田劳作,的确经常装病,无可回嘴。

事出俄然,姜玉姝一时候不知该如何接腔。

王巧珍脱了棉袍上炕,吃饱喝足,靠着炕头发懒,唏嘘道:“倘若能每天像这般安闲就好了,啧,多美!”

“哦?”方胜靠近扫了扫, 亦刹时一惊,缓慢别开脸,正襟端坐, 埋头清算药材。

姜玉姝回神,深吸口气,脸颊不由泛红,为可贵无以复加,轻声答:“别担忧,老夫人身材结实。她特地写信给你,只提了一件事。”她把信笺放在桌上,脸发烫,越来越红。

“望来年统统顺意!”十余人同举杯,慎重其事。

姜玉姝放下茶杯,含笑动了第一筷,旋即号召火伴们吃并不团聚的团聚饭,喟然暗忖:大年夜,不知他在军中忙些甚么?能坐下安稳用一顿饭吗?

姜玉姝却久久没吭声,捏着婆婆言简意赅的手书,翻来覆去地看。她双目圆睁,的确没法置信,顿时明白了小叔子和方大夫为何不安闲地避开!

“积劳成疾?”王氏气笑了,涓滴不包涵面,严肃诘责:“自到长平至今,你隔三岔五地装病,头疼脑热、腰痛背痛、中暑着凉等等,没完没了,干的农活还没我这个老婆子多!你竟然美意义说‘积劳成疾’?”

对方不识字,姜玉姝只得强作安静,据实转告:“婆婆说,你老是二公子的奶娘,哺养有功绩,亦年高有德,值得委以重担。现在,二公子放逐参军,边疆苦寒之地,烽火未熄,他的安危,令长辈深切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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