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面露讶异,哂笑道:“你一个削发女冠,竟将这类事宣之于口, 好不知羞!”
钟意被沈复一起送回青檀观,倒不好叫他直接走,便开口请他出来略坐,原只是照礼问一句,不想他竟应了。
杨氏母家显赫,女儿又得宠,做不来这等低头之事,见丈夫服软,暗骂他软骨头,冰脸不语。
二人寂静无言,并肩往内里走,却有女婢上前见礼,道:“长公主请二位畴昔叙话。”
“燕夫人想说,那我们便好好说道,”钟意自去上首落座,道:“他大朝晨跑到青檀观去,语出轻浮,企图不轨, 说的污言秽语的确没体例听,公子是甚么人, 你们该当最清楚才对。”
“你是真慈悲,”沈复自嘲一笑,道:“我在朝堂上呆了几个月,便染了陈腐风俗,办事之前,惯于考虑短长得失,反倒失了本心。”
“燕德妃只要这一个弟弟,越王也只要这一个母舅。”沈复寂静半晌,道:“我觉得,居士叫人打断他的腿,施加的惩戒已经够了,再加究查,燕家怕要不死不休了。”
“我有甚么好羞的?出言不逊, 行事不真小我才该无地自容。”钟意嗤笑:“本日见了夫人, 方知公子如此,果然家学渊源。”
钟意充耳不闻,同沈复一道出了门,扶着玉夏的手,登上马车。
宫人有些犹疑:“可郎君……”
钟意最后叮咛人打断燕琅的腿,就没筹算在燕家讨到好:“即便我不这么做,燕家也一样会恨我,倒不如做些善事,叫那几个无辜女郎泉下魂安。”
“没甚么意义,”钟意同沈复对视一眼,道了告别:“我叫人去网罗了几桩污糟旧事,筹办告到京兆尹去,公子行的端坐得正,怕甚么呢。”
沈复莞尔,日光之下,他俊雅如竹,语气也轻柔:“我甘之如饴。”
除此以外,更有请、减、赎、官当等惯例,以官爵、钱物减免罪恶的,亦不在少数。
燕宝寿讪讪道:“你们相互熟悉,一定不会言辞作假……”
钟意听得微怔,一时反倒不知如何接话,沈复也不言语,只暖和看着她。
宫人顿了顿,道:“是娘娘与越王殿下。”
邻近中午,圣驾才至翠微宫,燕德妃跪迎,天子则表示平身,笑道:“朕有些事情迟误了,你久等了吧?”
燕德妃眼眶微湿,感激道:“陛下大德。”
“燕琅是燕家独子,又身无官职爵位,只沾了皇亲的边,还要看陛下是否肯点头,到了京兆尹,照他犯的事,少不得要放逐,”沈复上马,与钟意马车并行,在车帘边道:“居士如此,便将燕家完整获咎了。”
很久,钟意才道:“倘若不生不测,燕琅也该放逐才是,燕家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身处朝堂,要谨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