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灼华神情涣散，半梦半醒之间模糊听着何子岑的声音：“好生庇护她。”
何子岑则用力地游向岸边，他托着陶灼华纤瘦的身子，慎重递到在岸边等候的人手上，再深深地凝睇了她最后一眼，便决然转过身去。
天下早已尽归于大裕，这简朴的坟冢前，陶灼华不敢公开刻上前朝君王的名字，唯有立下一面无字的石碑，权做本身的怀想。
夏雨滂湃，六月的午后，平州府一户僻静的宅子前，水花从飞檐翘角间哗哗流下，砸在青玄色的方砖上呯然溅开，腾起朵朵素色的水花。
兄弟二人背向而行，相互都是再见无期。
何子岑已然宽去外袍，抱着陶灼华悄悄一跃，悄无声气地滑入了水面。
答复何子岑的是何子岱不情不肯的鼻音，然后便是他一语不发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裹住了陶灼华的身子。
光亮的绝顶，似是有人逆光而立，模糊是娘亲年青的容颜，一时又化做何子岑的黄衫磊落，却又离她渐行渐远。
两人在水下无声潜行，夜色下的湖水深若墨玉，那样幽但是又安好。
肺里的氛围已然用完，却仍然望不见岸的方向。激烈的堵塞感囊括而来，陶灼华痛苦地挣扎了起来。
她的身畔坐着一名身着雪色素面帔子的仆妇，发髻上簪着一朵红色的绒花，正一面忧心忡忡地探试着她的额头，一面叮咛下头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茯苓打盆热水，再拧了帕子过来。
茯苓稚嫩的小脸上暴露一丝欣喜，她快手快脚打了水来，拧好了帕子递到娟娘手中。娟娘拿温热的帕子抚上小女孩雪样的容颜，轻柔地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伸直在竹屋里的陶灼华一向被浓如泼墨的暗中覆盖，她好似顺着条长长的甬道摸索前行，垂垂在无尽的黑暗里看到了一丝丝的光亮。
两人在水间紧紧相依，被痛苦与懊悔囊括，陶灼华眼中泪落纷繁，都与湖水交叉在一起，认识垂垂变得糊糊不清。
夜风掀起窗上的布帘，吹着她薄弱的身子，嗓间又是一阵腥咸。陶灼华狠恶地咳嗽着，一口猩红的鲜血染在乌黑的手帕上，身子抖如风中的落叶。
娟娘倒是瞧见榻上的小女孩睫毛轻颤，在声声梦话中伸开了紧闭的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