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而季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今后逝矣!”徒中懦夫愿从者十馀人。
项梁者,楚将项燕子也,尝杀人,与兄子籍避仇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其下。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罢了!剑,一人敌,不敷学。学万人敌!”因而项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籍长八尺馀,力能扛鼎,才器过人。会稽守殷通闻陈涉起,欲出兵以应涉,使项梁及桓楚将。是时,桓楚亡在泽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耳。”梁乃出诫籍持剑居外,复入,与守坐,曰:“请召籍,使受命召桓楚。”守曰:“诺。”梁召籍入。斯须,梁眴籍曰“可行矣!”因而籍遂拔剑斩守头。项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门下大惊,扰乱。籍所击杀数十百人,一府中皆慑伏,莫敢起。梁乃召故所知豪吏,谕以所为起大事,遂举吴中兵,令人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梁为会稽守,籍为裨将,徇下县。籍是时年二十四。
陈王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以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
葛婴至东城,立襄强为楚王。闻陈王已立,因杀襄强还报。陈王诛杀葛婴。
陈王闻周文,陈之贤人也,习兵,乃与之将军印,使西击秦。
初,大梁人张耳、陈馀相与为刎颈交。秦灭魏,闻二人魏之名流,重赏购求之。张耳、陈馀乃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以自食。里吏尝以过笞陈馀,陈馀欲起,张耳蹑之,使受笞。吏去,张耳乃引陈馀之桑下,数之曰:“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陈馀谢之。陈涉既入陈,张耳、陈馀诣门上谒。陈涉素闻其贤,大喜。陈中豪杰父老请立涉为楚王,涉以问张耳、陈馀。耳、馀对曰:“秦为无道,灭人社稷,残暴百姓。将军出万死之计,为天下除残也。今始至陈而王之,示天下私。愿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党,为秦益敌。敌多则力分,与众则兵强。如此,则野无交兵,县无守城,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诸侯亡而得立,以德服之,如此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下懈也。”陈涉不听,遂自主为王,号“张楚”。
周文行出兵相称,车千乘,卒数十万至戏,军焉。二世乃大惊,与群臣谋曰:“何如?”少府章邯曰:“盗已至,众强,今发近县,不及矣。骊山徒多,请赦之,授兵以击之。”二世乃大赦天下,使章邯免骊山徒、人奴产子,悉发以击楚军,大败之。周文走。
陈王又令汝阴人邓宗徇九江郡。当此时,楚兵数千报酬聚者不成胜数。
玄月,沛人刘邦起兵于沛,下相人项梁起兵于吴,狄人田儋起兵于齐。
张耳、陈馀复说陈王,请奇兵北略赵地。因而陈王以故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以张耳、陈馀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徇赵。
张耳、陈馀至邯郸,闻周章却,又闻诸将为陈王徇地还者多以谗毁获咎诛,乃说武信君令自王。八月,武信君自主为赵王,以陈馀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令人报陈王。陈王大怒,欲尽族武信君等家而出兵击赵。相国房君谏曰:“秦未亡而诛武信君等家,此生一秦也;不如因此贺之,使急引兵西击秦。”陈王然之,从其计,徙系武信君等家宫中,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使使者贺赵,令趣出兵西入关。张耳、陈馀说赵王曰:“王王赵,非楚意,特以计贺王。楚已灭秦,必加兵于赵。愿王毋西兵,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广。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必不敢制赵;不堪秦,必重赵。赵乘秦、楚之敝,能够得志于天下。”赵王觉得然,因不西兵,而使韩广略燕,李良略常山,张黡略上党。